袖中取一柄短剑奉与他：“这是人君掉落在桐吾江底的佩剑，我见猎心喜，便暂时借用，最后也是有赖它才斩伤了白龙，如今完璧归赵。”

陵目中微尴尬，却闭不言。

他边走，边用力一甩衣袖。钟月末顿觉被一暗包裹着猛地提起，目眩之后，周围霍然开朗，光线明亮。他睁开四下环视，却原来站在江畔芦苇丛中，离自己的家仅有半里之地。

陵化作青光飞回江底府，一看不见钟月末，心中顿生空虚焦躁，四下搜寻放声叫：“小末！小末！快来！”

“不成！”陵斩钉截铁，“我愿领其他责罚，但人，绝不放。”

陵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蓦然发现少年端正憨厚的脸上，长久地藏着一没打采，如同折下在瓶中的枝，纵然用符供养得颜不凋，却终究丧失了原本的天然野趣。他心底一动，既而又是一痛，挣扎再三，辗转再三，最终还是开：“小末，你想家人吗？”

印云墨挑眉佯怒：“好你个小青，圣驾翻船落江，是你搞的鬼吧，差没把我们淹死！我还喝了一肚的浑！如今一声不吭就想将此事揭过？”

印暄看着他，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陵脸冷如石，僵持片刻后，潦草拱了拱手：“告退！”旋即化为一青光遁去。

陵脸变得十分难看。钟月末当即蹲下抱住脑袋，跟狗崽似的呜呜告饶：“我错了，我错了！陵哥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提啦！”

“什么？”钟月末抬起脸吃惊地看他，“陵哥，你是说你肯放我回去？”

“当然想啊！”钟月末不假思索答，“我爹娘年纪大啦，大哥又在边关服兵役，家里也没人照应，我梦都想的。”说着又意外的神情：“陵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以前我一提到家人，你不是就发火？所以我一个字也不敢提。”

印云墨劝：“钟家二老年迈贫苦，膝下空虚，你如何忍心夺人，满足私？你问过末哥儿的意愿了么，倘若他一心牵挂家人，你行将他扣留，他心中可会喜？”

小六叔送的秦古剑失而复得，印暄心中惊喜，收了剑：“多谢奉还。”

印暄见他如此乖僻执拗，自己又不能置钟老恩情于不顾，也觉得事情有些难为，叹了气。

钟月末不知从那个角落里钻来，看到他后面喜：“陵哥，你回来啦！等会儿不会再走吧，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死了！”

久违的狂喜与急切撞心扉，钟月末放声大叫大笑，也不回地朝家奔

印云墨似笑非笑：“哪条天规定，你付了，他就必须回应？你对他得连命都不要，他就得动接受，否则就是自私冷漠？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情’，那我宁可不。”

“要想谢罪也简单，你那凡人童仆钟月末的父母有恩于皇上，你把人放回去与父母团聚，此事就此作罢。”

“回去吧，心不在这里，留也留不住。”陵神情异常严峻地起向府走去，脚步中渗一丝滞怠与疲倦。

陵愣怔了许久，最后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你想回，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