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叛故国，叛师犯上的老杂如是说：“我知厉明那小在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他，还有他爹，一个模刻来的野心，总恨自己手里地盘不够大，富贵不够满，总想抢最好的。”他说着嗤笑一声，“可这最好的哪里是这么好抢的？若是抢不到也罢了，狼抢不到至多遍鳞伤走开，要真是抢得到……”

方亭月国话说得已经很熟练，但他平时沉默寡言，这时开，一句话也说得生涩，毫无修饰。厉明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赢了，就全是好。”小崽在南朝生，落多年，骨里是半个南朝人，他当然清楚这小崽心里在想什么。他厉明留在世上的唯一一丝骨血竟然是半个南人，有时想来，也颇觉耻辱。

方亭低垂，显得很乖巧，他轻轻地说：“和南朝开战对我们并没有好。”

厉明：“传他来。”

良久，厉明叹了一叹，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意兴阑

方亭明显察觉到了厉明的怒气，他瑟缩一下，却仍然低垂着，他知自己人微言轻不自量力，但既然来了，该说的话就该说完，其它的……他张了张，迟疑一会儿，开：“师父说过……”他前忽然闪过老者讥诮的面孔，宁先生一生恶贯满盈，仗着一神化的毒术为非作歹，视人命为无，偶尔说起两国间延绵的战事与恩怨，神情却是骨尖刻。

殿内一片寂静。

过得一会儿，方亭来了，沉默地给他行个礼。这小崽都没长齐，小板倒是得笔直，一张小脸绷着，乍一看倒是好不严肃。

殿外有一人求见。

厉明问：“你来什么？”

主战的主和的大臣都闹腾一番回去了，这时候来的又是谁？

厉明乐了，这小家伙懂什么国家大事？年纪小小的，死倔，还穷折腾，需知他连自己也顾不过来呢，着个太的名，可谁又服他？

狼却与之相反，受风霜砥砺，多番磨练，练一锋利无比的爪牙。可一旦他主羊圈，过起了羊一样的日，那些爪牙也终会钝掉，湮于逝。

方亭抱拳，低低：“狼如果主了羊圈，就不是狼了。”

然而在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月国却未能来得及分上一杯羹，在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薛朝却了个柳从之。

厉明闭目养神，也不言语，一张脸上喜怒不显，看得所有人都心里犯嘀咕，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见厉明任所有人在他耳边把话说完，而后一挥手将人挥退了。建言是臣的事，决策却是帝王的事，这一上，厉明同柳从之是一样的。

南朝坐拥太平富贵，繁华雍容，锦绣河山，却累世积弱，只因富贵太平，都灭人志气，时间一久，不免磨掉一爪牙，被养成温顺绵的羊，至所有爪牙都被磨钝掉，便是江山倾颓之日。

又是个呢？如今兵力虽足，资却经不起耗，一旦开战，需得速战速决，然而南朝万里疆土，又如何速战速决得起来？若是薛朝末年，偌大江山被各路寇义军挖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时候，一瓦解这江山，鲸吞蚕，岂不来得痛快？

他们是决策者，也是独裁者。只是为帝王，背负得太多，故而一举一动，总要格外谨慎，如若江山倾颓，遭殃的可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