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声调门极，叽里呱啦响铃一般，不用问也知是绯红郡主：“呆金葫芦，我且问你，百战奇略之中何谓‘亲而离之’？”

大约四更时分，迷迷糊糊地，沈思发觉有人了他的卧房，并摸黑径直走到了床边。他闭着，动也没动，倒要看看那人想什么。很快，一张温的手掌覆在了他的额上，轻片刻，又转而向下，帮他拉好被角，就再没声息了。

沈思正打算着后脖颈将小狐狸丢下地去，就听见外间书房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对话声。貌似一男一女在互相问答着什么。

这次金葫芦老半天没有吭声，绯

不待他气，绯红郡主又连珠炮似地发问：“再说说何谓‘用众止’？”

王妃心一阵难过，又不便再多说什么。见夜了，她起告辞：“念卿你早些休息吧，切莫胡思想。无论你存了怎样的打算，首先总要照顾好自己。”临门前，她又忍不住回过语重心长地劝，“生而为人，何曾有什么十全十呢？希求长乐，便须学会知足。若只盯着自己未曾得到的，只能终生失意。相亲相与反目成仇，不过是一念之差，唉……”

绯红郡主似很满意，轻快地笑了一下：“那我再问你，何谓‘不战在我’？”

透坦，可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加难以容于世。”王妃无奈地摇了摇，“我说的话或许并不中听好比那冬去来冰雪消，乃势之所趋也，与凿冰求鱼之人又有多大关系呢？”

第二天一大早，沈思就被茸茸的狐狸尾给醒了。琉璃老弟不知从哪儿钻了来，还堂而皇之上了床，趴在他枕边睡得香甜，睡梦中还不老实，尾时不时来回甩着，一下一下扫过沈思的鼻孔、脸颊，兮兮直想打嚏。

金葫芦的嗓音已有了几分男人的浑厚糙，只可惜面对着郡主，总显得唯唯诺诺、底气不足：“嗯……凡与敌战，可密候邻国君臣接有隙，乃遣谍者以伺之，彼若猜贰，我当以兵乘之，必得所。”

夜里沈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汝宁城下的尸横遍野，想到王府佛堂里那一块块无名牌位，不禁迷惑，他这人活得不快活，晋王那人也活得不快活，天地之间，到底什么人才能活得快活呢？是不是只有唯我独尊的皇帝，才能真真正正会到快活的滋味呢？

“夫人不懂……”沈思沉默片刻，缓缓开，“我虽年纪尚轻，却也并非不谙世事，那些个官场倾轧、尔虞我诈就算没亲经历过，总也听过看过略知一二。家父脾气耿直铁面无私，这些年领兵在外得罪了不少朝廷中人，被人在背后使损招数暗害也在所难免。我只替他不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个昏君狗皇帝忠心耿耿！但我恨皇帝、恨顾明璋，与怨恨卫守之不同。你可知就在变故的前一晚，他还对我说……他竟然说……算了……”沈思没能再说下去，他憋闷得气息重，膛剧烈起伏，委屈的模样竟有些可怜。

沈思能觉到那人并没离开，就站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他，许久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葫芦想了半晌，迟疑着答：“这个……这个……凡与敌战，若敌众我寡，敌我弱，兵势不利，彼或远来，粮饷不绝，皆不可与战，宜……宜持久以敝之，则敌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