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佳期误，疾风暗卷楼南树

听见沈思睡梦之中竟然呓语着卫悠的表字,晋王不觉一愣,手上动作也僵住了。他微微眯起凤目，一脸玩味地凝视着前少年,脑海慢慢浮现了那个沉默寡言、心思莫测的侄……

小舟飘飘摇摇,划开暗绿的江面，向一派云蒸霞蔚的天际尽驶去。晋王缓缓起，负手站上船，遥望着两岸连绵起伏的峰峦，脸被粼粼波映照得忽明忽暗。风势迎面而来，鼓满袍袖，散了他鬓角过早浮现的细碎银丝。

沈思睡过去没多久，就被颠簸起伏的小船给晃醒了。梦里那场足以真的生离死别令他心有余悸，愣怔着好半天没能缓回神来。暮四合，凉意顿生，宽大的外衫底下倒还残存了几分温。他懒懒缩在那，目光呆滞着，不知想些什么。

晋王像被住般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沈思额上方，久久没有放下……

“有劳了。”沈思将碗接到手里，憋住气一仰了下去。那药汤的，麻麻的，滋味又酸又苦，留在上久久消不掉。若不是船的滋味更加难捱，他真恨不得悉数吐掉才好。

几时飘萧霜满？几番遑遑语未休？几曲衷随逝，几重空山急……独自伫立良久，他轻轻叹了气，再回时神已平静如初，就好似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没想到。

跌落的瞬间他挣扎着回过，却见那个影化作了一团难以捉摸的迷雾，随风散去。在渊之上，现了另一个影，是匆匆而来的卫悠，卫悠探半边，徒劳地伸手，可拼尽全力也够不到自己。跌无边黑暗之前，他只来得及绝望地唤一声：“伯龄……”

近乡情怯，近乡情怯，晋王知这河两岸广袤无垠的齐鲁大地正是沈思的家乡，他景伤情才会愈发闷闷不乐。此时再多言语也是枉然，只要默默照顾好他就是了。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那个人之于他比知己更宽厚比至亲更溺，他们之间不说也都会懂，不解释也没关系，不挽留也不会离开……

他知自己有救了，明明角还着，却已不自觉浮现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只温的手掌抚上他的脊背，然后……猛一用力，将他推向了阿鼻地狱。

是啊，遥想当日宁城被围,沈思不惜违背军法、皇命私自领兵征，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若他与卫悠二人仅仅是同窗情谊，又何必拼死相救？及至他单枪匹潜京师刺杀了顾明璋,更是宁愿风餐宿、东躲西藏也不肯轻易求助于卫悠，究其源，还不是害怕连累对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听见后的呼声渐渐悠长，晋王猜测沈思是睡着了。他蹑手蹑脚取了外衫过来盖在沈思上，又小心翼翼拭着沈思额的细汗。手指碰上肤，沈思不悦地侧了侧，随即嘴角微微翘起，似在笑着，又似在低声嘟囔着什么。晋王好奇地俯下去，将耳朵贴近沈思边，他听见沈思在喃喃轻叹着：“伯龄……伯龄……”

幸得晋王细心，知他嗜甜，上船之前特命人预备了几包京城才有的芝麻白节糖，每次喝

这功夫黄端了刚刚煎好的草药汤走过来，嘴还闲不住地唠叨着：“公公，快趁喝了吧，看你今日气愈发好了，小人心里实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