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闻言血沸腾，当即宝剑斩石盟誓：“伯龄，此石为证，生死一诺，我许你江山万里！”

沈家弟皆在军中效力，大哥为先锋，二哥三哥分属左右卫，夫掌粮草辎重。可惜他年纪尚小，论官职仅仅是员偏将，治下不过五千兵，刨去年老弱及家中独者，只余三千。

最后一支赶来搬兵的队伍尤其惨烈，十二名死士中仅有一个活着逃到了宜府卫，他被数支铁箭穿透，浑沥血，开绽，在见到老将军沈威的一刻连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便栽倒在地气绝亡了，至死都双目圆睁，脸上织着悲愤与绝望。

沈思年少喜兵，夙怀大志，一向将卫青、岳飞等前朝名将引为楷模。男儿铁骨，自当怀苍生，快意恩仇，扬鞭跃，扫平敌寇。生要生得坦，死要死得壮烈，战要战得痛快。

长剑鞘，沈思展开地图凝神

依稀记得当日揽月山巅红崖上，凌空一皓月，脚下是苍峰云海，卫悠与他把酒畅谈直抒臆：“念卿，人生之短如白驹过隙，大丈夫生当宏图翼展，青史留名。今日我如困兽，你似鹰，难为天下计，然十年之期，我定能冲破樊笼，你也将羽翼渐丰，待那时我坐龙你掌千军，笑谈天下事，海内尽清平！”

转三个月过去了，四封盖有晋王大印的亲笔信函就摆在父亲案，俱是糊满血渍残损不堪。从叛军围城之始送的第一封，到半个月前的第四封，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宁城的消息。这是否预示着城内人早已绝望？还是说……他们已经煎熬到再没能力突围求援了？

以三千人对抗十万之众？任谁听了都会以为是荒天下之大谬。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跃跃试！

鹿之役，项羽以两万兵大败四十万秦军；昆之役，刘秀以不足两万人打得王邑四十二万大军落荒而逃；金乡之役，于仲文八千士卒全歼十万敌军。这些人都能成事，他沈思何惧之有？

，虽说他麾下亲王三卫皆为锐之师，无奈以不足两万人对抗十万叛军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只得退避宁城死守不。

沈家三代为将，驻守边疆苦寒之地，与朝中权贵素无来往，沈思自然不会在意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卫律是生是死。他所挂怀的，是宁城之内还困着另一个姓卫的男人。

最初相识是宣正元年明德书院的惊鸿一瞥，最后分别是宣正四年津州渡的千里相送，那些年间他们同窗共读，策闲游，对月饮酒，互述衷……诸多情景历历在目，谈笑之声犹在耳畔。

“伯龄，伯龄……”每次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沈思总会一阵失神。卫悠是他的知己，他的兄长，山，刎颈之。

如今那半颗昭示着少年意气的红石就藏在他里衣之内，因为时常拿在手里把玩，边角已经磨蹭得圆透亮，可他的伯龄此刻却被困宁城，危在旦夕。

日复一日，宁城形势愈发迫。父亲向来治军严明勤于自律，万万不会公然违抗皇命发兵解围，而宁城于火之中，再不援手恐怕就回天乏术了。为今之计，只好孤注一掷私自领兵击，此举如若失败，他自当革裹尸以死谢罪，即便成功，他也要回来领受军法置，想必依旧是在劫难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