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问胤禩为什么会来，也不用问是谁让胤禩来的。就像惠妃只想知胤褆的安危一样，胤褆也只想知他的额娘是否还好。

“我这里没什么好菜，八弟若不嫌弃，就陪我喝一杯吧。”胤褆侧看过来，神平静安逸。

“大哥何必如此！大哥和惠额娘对允禩的恩情，允禩一直铭记在心。我已接惠额娘至我府上奉养，有我在一日，我必侍奉惠额娘喜乐长寿。大哥说这话是信不过弟弟吗？”

“大哥放心，惠额娘，安康。”

正是“有堪折直须折，莫待无空折枝。”

胤褆倒满一杯，忽然直了，双手持杯，极郑重的举至额，便要拜下去。

两人一个在战场上野惯了，一个对宗教礼法嗤之以鼻，所以都没什么讲究。胤褆亲自去厨房偷了一碟生米，两个人就在胤褆的书房里敞着门快的对饮。

“我自然是信你的。”胤褆一个苦涩的笑容，把酒杯到胤禩手中。“你向来是兄弟中最仁厚的，我们这些哥哥的都及不上你。这些年我常常梦，总觉得对不住你。你这次回去后就不要再来了吧，额娘那里只说我一切都好。今时不比往日，我是带罪之，只怕累你遭了老四忌讳。”

对常年混迹朝堂的阿哥来说，这酒是醉不了的。别说一壶，哪怕是一坛也醉不倒他们。可只喝了几杯，胤禩神越来越清明，胤褆的中却好似微微浑浊了起来。

“尽说些傻话，”胤褆朗的笑起来。“我一个哥哥的，叫你护着什么？”

他如今只是一介阶下囚，给不了胤禩任何酬劳，将一个重担推给弟弟，能说的也只有承情二字。

胤褆梭着酒杯，不抬的看着杯中波折的倒影，声音喑哑：“额娘她……好么？”

没有什么能够永存，没有什么不会湮灭。所以倒不如珍惜前，快乐的享受短暂的生命。

那些辉煌过的都将逝去；那些记忆终将被遗忘在一个小小的角落褪，然后成为人们中的笑谈，成为史书上的一抹，成为老人给孙儿讲的故事，直至成为久远的传说。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胤褆仿佛松了气般连说两声。他一喝掉杯中酒，用似乎隐隐燃烧着暗火焰的双瞳看着胤禩。“如今除了额娘，我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八弟，若是你还肯认我这个大哥，便看在二十年兄弟的情分上，求你替我照看额娘可好？大哥我……承你的情。”

胤禩倏然一惊，猛地站起来，探过桌面，牢牢扶住胤褆的双臂。

“大哥。我带了酒来。”胤禩拎着盒，对数年不见的兄长微笑。

胤禩站着，能看到胤褆发生银发，混着黑发编常常的辫里。胤禩心中一酸，低沉：“这些年苦了大哥。只恨弟弟没用，护不得你。”

“我这些年过的平静，哪里说得上苦？只是……”胤褆的目光迷离中充满怀念，耳边似又响起了那些年卷着沙尘的歌。他伸手向天空抓了抓，最终只无奈的透过手指的隙痴痴注视着这方狭窄的天空，像极了那只井底的蛙。

虽说都是囚禁，但胤褆所的环境比胤禩当年要好了不知多少倍——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胤褆依旧留有为皇的尊严。胤禩本以为自己会想起自己晚景凄惨，可当他踏院时，他的心中却一派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