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来了，回到程翰良的住。

李琅玉微微僵，手指不由抓被单。

曼弯起角，冲着他的背影说：“那我好心提个醒，要记住这句的不只是我。”她扭着蛇腰，徐徐下楼，“得早些睡了，明日还得跟林太太他们打牌呢。”

睁的一瞬间看到了熟悉的天板，再看到熟悉的摆设，珠由惺忪转为黯淡。

李琅玉淡淡应：“如何才称得上好？”

李琅玉睡了两天，终于从床上醒来。

小洋楼内的惊惧、河边的愤恨、雨中的缠斗——也就是这几天发生的，折腾到伤动骨，他好似生生被耗去大半寿命。疼过痛过，气神被离躯壳，现在更多的是恍惚。

程翰良目光僵，在一片掣动中慢慢变得灰暗，他哀哀地笑着：“你费了九二虎之力，不顾后路，就是为了杀我，倒有勇气。”

程翰良侧过脸，指搭在床沿，中增了些许随意和落拓，“你到底是师父的孩，旧日相识一场，于情于理我也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屋里没人，他靠在床，两放空地望向前方，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事情，不怒也不哀。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望向李琅玉，寡情的面孔中仿佛藏了许多未语之言，但说来的却都是凉薄，“不过，比起‘爸’，我更喜你像小时一样，喊我‘程四哥哥’。”

这时，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丫端来一碗汤圆，刚刚煮好，是程翰良吩咐过的。

程翰良突然声大笑，“好，那你就好好活、用力活，我倒要看看是否会有我输的那一天。”

“那你当初怎么不念情理二字？”冷淡的声音向他抛来。说的是十年前。

第28章百年枯骨恨难消6

一个丫端着脸盆推开房门，见他醒了，兴奋，我去叫四爷来。

李琅玉将目光转向那座实木落地钟，钟摆摇晃得缓慢而无聊，“你既然一切都知了，还留我什么？”

“不过，我跟你说过，我运气向来很好，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好了吗？”程翰良坐在床边，先将他看了一阵，后垂下睑轻声询问。

程翰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无话可说。

程翰良怔了怔，复而轻笑一声，“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难怪，先前不知你份时，我就说你怎么不肯喊我‘爸’，但我也不图个称呼，你怎样便怎样，现在说得通了。”

李琅玉提上一气，狠厉地瞪着他。程翰良不以为然，下嘴努了努，在对方看来都是嘲讽。

“那天，白姨一家带我离开北平，一路辗转到南方，李三哥中途不幸逝世，他们的亲生女儿也丢了，可是，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李琅玉结颤动，声音在沙粒中过似的，几近哽咽，他盯着程翰良，继续，“其实回想想，这么多年，我最应该谢你，一想到你还风风光光、功成名就在这世上，无论如何，我都得活着回来找你。”

李琅玉目光冷冽，“这次是我输了，但既然你留我，我也不会浪费这机会。”他斩钉截铁撂下这句，仿佛从穷山恶中辟了新路，他仍然定如一。

活着便是好了吗？

程翰良是迈着急步赶来的，门的刹那脸上有隐约的喜悦，但在踏时又吝啬地收起。李琅玉木然地看着他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