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准备停当，朕就等着雍至的准话了。

谢镜愚一怔，随即失笑。“臣自己也才刚刚发现，陛下就发现了。”

朕从不知有人竟这么想。“有什么难熬的？”朕好奇地追问，同时不免有些狐疑，“撑死多走动几家、多招待几人，不是么？”

**

弹棋和围棋都是一边黑一边白，但棋盘完全不同，玩法也大不一样。弹棋棋盘上圆下方，中间略微起；开局则是置一枚黑于正中，而后与白展开攻守之势。较之围棋，虽弹棋黑白总共只有二十四枚棋，对抗却愈发凸显。

这次朕执黑，还刻意采取了偏门守法。棋不多，单局时间一般不长；可下满一个时辰还是胶着之态，谢镜愚也品了味。“陛下今日手法实在不同往常。”

时历十一月，离冬至大朝就不过十余日了。地方官员和周边诸藩陆续京，这可能也是朕正好撞上胡人表演泼寒胡戏的原因。百戏游乐之事，朕向来不提倡；如今亲看到，也不能不整顿。故而，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但考虑到临近年底，朕便让鸿胪寺和京兆尹都帮衬一二，免得礼忙不过来。

一病三月，换成别的亲王，朕铁定亲自上门看望。走个过场博个名，撑死多说几句场面话多赐东西，实在容易得很。但对雍蒙，朕只推脱事忙，让雍至代朕去他府上嘘寒问。本来，朕不愿意的事，谁都没办法迫朕；况且，真去了说不定更糟——

小算盘也不掩饰的样儿……朕失笑，没忍住了他的鼻尖。“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万般变化，不过一个拖字诀。”朕答，“朕最近觉得此法相当好用，谢相以为如何？”

但朕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发。“若谢相认真，那朕想骗你还得多至少三个时辰。”朕盯着他，“谢相心里显然有别的事。”

原本黑不成规律地散布在各个角落，看起来相当惫懒。然而加上这，便成了合围之势——拖只是表象，或者说温煮青蛙；直到最后阵成，才能看瓮中捉鳖的真正意图。

“何事连谢相自己都察觉不了？”朕问他，又往织锦垫上靠了靠。

但在雍至给朕带回准确消息之前，谢镜愚又到一次中书省值宿的机会。朕理所当然地召见了他，就说朕找人弹棋。

谢镜愚看了看，脆地投认输。“陛下布局巧妙，臣被陛下骗过去了。”

“若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要臣自己

这话说得很有理，但朕没立即接。“你先落。”

朕随即跟了一，而后抬看他，微微一笑。“现下谢相又以为如何？”

啪地一声，蓝田玉棋落下的脆响于殿中轻轻回。

不朕之前是不是急怒攻心以至于无遮拦；朕好不容易叫雍蒙死心，又怎么能再给他错误的希望呢？

“臣只是想，冬至将至，众臣京，兴京城里可谓分外闹。”谢镜愚说着就叹了气，“可对臣而言，此去元日，正是一年里最难熬的时段。”

谢镜愚正准备落，闻言顿了一顿。思考片刻后，他猜了朕在指代什么——天纳采度慢吞吞，说不是天亲自授意都没人信。“如今看来尚可。”他话锋旋即一转，“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再者说了，如果只是拖延，最后并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