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痛苦。

她恨不起来。

慕九遥一步步走了来，目光从他上落在了棺木上，有些固执，有些茫然。

黑泽杀了爹娘，她本该恨他的，可定魂珠将黑泽的记忆全带给了她，从那样如墨的暗夜里，从白骨堆里伸的那只手，那样活着，远比死了要痛苦百倍千倍，可他死死撑着，每个日夜里所承受的蚀骨之痛，九歌甚至不敢碰那样的记忆，那样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九歌从那样烈的痛苦与黑暗的记忆里，看到了黑泽在死之前的模样。

可仔细再看，就只有容夙在那里，坐在地上，十分凄凉。

门，摇摇晃晃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容夙现在了面前，同她一样坐在了地上，底里尽是悲凉。

送走了来客，灵堂清静了下来，靠着爹娘棺木的九歌，不知不觉显了形。

“你说，下辈我还能遇见他们吗。”

“我最近总是能看见九歌，我那个不成的妹妹，她总是不听话，喜惹我

容夙的脸已经毫无血，只能更用力的抱着她，好像随时，她就会消失。

容夙站了起来，

他所经历的痛苦，远比她此刻要来得惨烈。

慕九遥望着亮如白昼的灵堂，没有影的角落，仿佛是幻觉，他好像看到了两个相拥的人。

慕府的灵堂里，来客已经一个个的散去，府中的丫婢女将灵堂收拾得很整齐净，灯火亮堂堂的，老夫人怕黑，所以他们了很多的烛火。

“你...在和谁说话...”

“会的，他们很你，来生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们想让我死啊，你们都想我死，那我偏要活着，活得比你们都要久，久到你们死后，看着你们一化作白骨，再把你们的白骨挫成灰，方能解恨。

“我从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想要什么，拼了命也能拿回来，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他们还会愿意我他们的女儿吗”

收了黑泽的记忆。

“他们没有痛苦，我能受到，他们能死在一起，是开心的，小时候娘跟我说，一对夫妻倘若死在一起，来世也是要夫妻的，”

活着好难，好难。

我也，很很你，可是九歌，怎么办，我从前了一件错事，如今让我悔不当初的一件事。

手指揪了衣裳，九歌将脑袋埋了心，也阻止不了那样崩溃的情绪。

九遥遭毒侵，还在昏迷不醒，容夙替她办了这场丧事。

那个家境富裕却喜青布麻衣的秀才，笑起来温温柔柔，是一个会把被寒雪冻僵了雀儿揣怀里生生捂的人，他还有一个心上人，原本约好了待到来年他京赶考中之后，便回来成亲的。

容夙额落在九歌额上，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十分痛苦。

“慕老和夫人，赐了我一个梦而已，你伤还未好，该好好休息。”

静谧的灵堂，两个破碎的灵魂，相互依靠，试图攫取一丝意，给自己展望未来的勇气。

慕九遥睁大了睛，伤还未愈，站着还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晃，望着容夙的底尽是盲目的固执，他看到了，那是九歌，五年前死去之前的九歌。

九歌微微一颤，惨淡的闭上，就那样蜷缩在容夙的怀里。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