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一辆黑雪弗兰轧着荒野的长草，斜斜地冲上州际公路的路基。在天亮之前，它或许会被丢弃在某一片幽的湖底，但现在，它还未完成使命。

“在我们国家的风俗里，八是个吉利的数字。”洛意微笑地对奥尔登说，“为此我奖励你可以挑选一棵漂亮的树作为坟墓——你觉得左边那棵山榉怎么样？”

——他很清楚，这是石房蛤毒素的功效，从以毒膝沟藻为的阿拉斯加石房蛤内提取的这毒素，是他从未失手的倚仗，如今却反过来吞噬了自。

黑暗的夜空逐渐从天际开始褪成朦胧的靛蓝，由至浅，在胶着的变幻中育着一个新的清晨。雪弗兰的车载收音机莫名地又恢复了正常，就跟它坏掉时一样突然，在舒缓怀旧的音律中，约翰列侬在低沉沙哑地唱。

他僵的躯如枯木砸在荒草上。那个有着死神般漆黑睛的青年，悠闲地蹲在他畔，看他的神就像看一爬满青苔的枯木，语调中透着愉快的嘲讽：“放心，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可以度过最后的温馨时光，不是吗，我的连环杀人犯先生。或许，我该叫你警方档案中的代号——夜路杀手？”

更令他恐惧的是，为了享受猎垂死时的痛苦挣扎，他特地稀释了这毒素，让它只起到麻痹肌的效果，而避免阻断神经传导——也就是说，与曾经落他手中的猎一样，他也将清晰地享受到那一段逐渐死亡的旅程：痛楚、惊恐、绝望、崩溃……

韵，而那双睛——他从未见过如此漆黑冷漠的睛，仿佛星光湮灭的宇宙，寂然地照不丝毫光线。那片冰冷的黑暗沉沉压下来，庞大而令人窒息，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护住脸，却骇然发现，大脑早已丧失了对躯的指挥权。

“杀青”！

一小张信手涂鸦的素描纸被风刮车窗，折翼蝴蝶似的在半空中翻飞。碳素铅笔的寥寥线条，在上面勾勒一洼血泊，以及血泊上方一匹拖散着肚、倒吊在树枝上的狼。

不远稀疏的乔木林中传一阵老鸹的凄厉尖啸，酷似那些曾经被他开膛破腹的猎濒死前的哀鸣。

每个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作案方式，那是他们份的标记。杀青的标记，就是“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用他们杀人的方式来炮制他们自……

奥尔登已无法扭动僵直的脖颈，呆滞的目光绝望地投向墨一般的苍穹，那上面夜云密布，一颗星也没有。

这个把连环杀人犯当下手目标的连环杀人犯，目前为止被警方曝光的血案已有七件，而他，“俄勒冈夜”，势必成为对方的第八件战利品。

“你们翻来覆去地问了不下十次了！”奎恩依旧穿着他的骷髅T恤，坐在警局审问室的椅上不耐烦

奥尔登即将停摆的大脑中划过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测，随即化成疯狂而尖锐的断定——他终于知今夜致命艳遇的对象是谁！曾好几次在报纸上看到过对方的报，他只是幸灾乐祸地嘲笑那些栽在对方手中的同类——人们总是认为，自己拥有的幸运要比别人多。如今，同样的命运降临在他上，他终于尝到了狂妄轻敌的苦果。

第3章沉睡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