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先前他想借此为孟博开脱，楚襄这么直白地说来了，他又如何敢再坐实这一？

这反应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陛下，孟氏执掌北境多年，一向安稳宁和，此次或许是意外之失，倒不如先行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臣……不敢。”

“臣附议。”夜言修从低耳的人群中走来，手持玉笏躬，“定国候自袭爵以来便消极怠政，罔顾圣谕，此次更是拿西北数万名卫国将士的命在开玩笑，臣以为若是放任自定会酿成不可预估的后果，亦会教将士们寒心，所以臣恳请陛下削其世袭爵位，并改换他人执掌北境诸军。”

朝臣们甚少见到他如此犀锐地抨击某人，不禁都窃窃私语起来。

虽说宁王监国向来一丝不苟，这段时间里内外诸事皆安排得井井有条，无可挑剔，但就魄力而言终归还是差了，所以难免有人懒散怠慢。如今皇帝回来了，前脚才，后脚就令中书省下了三驳迁罢黜的诏令，如此雷厉风行且又明察秋毫，令一班臣敬畏不已，所以对这次朝议他们个个严阵以待，唯恐有失。

楚襄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袭金章玄衮衬着冷峻天颜，隐隐透难以视的压迫，尚未开就已让殿外那群青衣散官汗如雨下，直至礼毕，内监宣示群臣可表上议，衣的窸窣之声盖过了殿内的冷寂，这才令人缓了气。

裴元舒、顾临武等内

辰时初，朝臣齐齐列于太和殿前，山呼万岁，浩不歇。

先前还看不清局势的臣此刻都反应过来了，不禁暗骂自己迟钝——陛下早有问鼎天下之心，此前与西夷开战便是最好的证明，如今重兵齐压边陲，已是蓄势待发，他又怎能容忍被区区一个孟家搅了计划？

“寒心？”楚襄削薄的角微微一扬，吐一句令人胆裂魂飞的话，“你的意思是朕兔死狗烹？”

纪桐这番话没有那么激，亦有可取之，一时间获得许多人的赞同，然而楚襄却一直没有发话，长指时有时无地敲击着盘龙扶手，一派闲适，尔后慵然地靠回了椅背上，宽袖蔽膝顺势而落，末端卷起暗红的云，就像殿中烧得红通通的火盆一样，灼目灼心。

懂分寸的家仆挥鞭叱的声音也重了一些，气氛似乎格外肃厉。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说话的人一下扑倒在地上，脸白如纸，颤不已。

当真是错得彻底。

很快，殿内众臣都了状态，首先被提起的是北境军备延误之事。

“陛下，早年先皇拨反正，孟家为此立下了汗功劳，若仅凭军备一事就施行如此严厉的罚，恐怕会教人寒心……”

楚钧第一个列，长立于阶前一字一句地说：“启禀陛下，臣之前就军备之事与定国候来往商议不下五次，次次皆受他推托搪，以致运送度一拖再拖，严重影响了西北边防的巩固，臣特此上奏，望陛下治其贻误军机之罪，以儆效尤！”

如此一说，此事便涉及到军权及北境百姓的安定问题了，当下就有人站来反对。

也难怪他们张，今天的朝议不再由宁王主持，而是离数月的皇帝陛下。

有人想到孟家与太上皇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猜测楚襄是顾及这一才没有表态，于是便顺推舟地打了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