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极是认真，因这认真，周如也不禁惴惴不安了起来。她轻轻抿了抿，忽觉自个的字实是不好，实是对不大起他用心的凝视。

她是真真誊了十篇才得以停笔的，而彼时，王玉溪就一直端坐在她侧。待她搁了笔，他才对她一笑，温雅从容地接过了帛书去看。

可他，却未如此伤她的面。

可周如哪里是消沉呢？她是累得不愿再多说半个字，不愿再多半个表情了。她更是想起了许多事，所以沉浸在了自个的心绪中不能自了。

然而，看着他谦和的目光，她却知他并未撒谎，更未哄骗她。他只是很中肯，很自在地说了心中所想。

为此，周如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当面质疑了。她面不定的看着他，未几，才抱涩一笑。

因他的话，周如一次对习字起了期待，她真想知，下月初五时，他要如何教她？他总不能次次都叫她摹写十篇长短经罢？那他会如何扶起她这蠢姑呢？他是否也会不耐烦她？

说这话时，王玉溪的神一本正经。

一时间，华内针落可闻，仆婢们均是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惹得周如不快。

如今再细看他，她也不得不叹，这个近在咫尺的儿郎真是好得似一幅画，那画上窗明几净，月光如，直叫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这世上总是有些不幸的人，对于某些事她们天生的不开窍，天生的需要费比常人更多百倍千倍的功夫才能好。但往往，世人不会给他们机会。因为世上人才济济，当庸人还在汲汲奋时，人才早已飞上了云霄了。

而还有更多的庸人，他们或许已是气馁，或是连汲汲奋都不曾有过，他们只是仰望着

他看得很专注，很认真，叫周如的心神都跟着提了起来。他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扣在锦帛上，宛如白玉的面容专注地看着她的字，宛若月寒江。

观心地压低了声音，揣着说：“难不成，是三郎训了女君了？”

听她这般揣测，夙英望着她，亦是茫然地摇了摇。她一整日都守在苑外，女君是挨训了还是受委屈了，她亦不得而知。想着，夙英更是苦了脸，她叹了气，低声地提醒瀞翠：“你今日消停些，回来这一路，女君就未开过。”

世人都她的字不好，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如今，王玉溪却当着她的面她的字并非一无是。

她是看过他的字的，他的字写的极好，笔迹瘦劲，藏锋利，侧锋如兰竹，逸趣霭然。兄长就曾，“玉溪之字，旁人无法仿造。后代习书者，能得其骨髓者，更是寥若晨星。”

她对旁人而言是在上的帝姬，对他这个琅琊王氏声名赫赫的嫡而言，却泯然众人。他大可以同谢蕴之一般，无奈地，甚至失望地，不耐烦地摇摇：“朽木不可雕也！”

却直过了一会，他的角却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忽然就抬起来，温和地看向了局促不安的她，中肯地，甚至温柔地说：“小公主的字，并非一无是。”

是了，他也不必哄骗她，更无需讨好她。因为，琅琊王氏声名赫赫的三郎从不需去讨好任何人。天下向他献媚讨好的姑何其多，如远在夏国的夏公主锦端，如那些日日守在琅琊王府门前只为看他一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