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年纪渐长，于少年人的自尊心和帝王份的限制，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跟赵太后好好说过话了，所有的依恋之情都只能封存在心底，不及表达，便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更衣之后殓，赵太后是嫡母，是要诸皆在场的，几位早就已经分封的亲王、王妃都被请了过来。而李定宸自从看到他们之后，就一直沉着脸，看上去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

作为儿媳，越罗要亲手为赵太后更衣。

其实通常来说，因为是丧事，朝臣们一般都会通情达理，便是丧仪略有逾礼之，也只是表明皇帝对大行皇太后的重视及心中的哀痛，大家睁一只闭一只就过去了。要不是不能忍，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上折。

殓、棺椁、随葬品及墓地，谥号等事，后事哪一件都不容轻忽。

若不是怕闹起来扰了赵太后英灵，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他只怕一时一刻都忍不下去。

她还记得李定宸跟自己说过，江太后虽是生母，但因为他先是太，后是皇帝，江太后对他寄予厚望，反而一直得十分严格，反倒是赵太后更像是温柔的慈母，会关心他是不是饿着冻着累着，还亲手给他过衣裳和吃。

寿衣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是赵太后偷偷命人准备的，只瞒着她们没给知。可见她自己对今日早有预料，越是如此，便越是令人肝摧折。

于是这份奏折一下，立刻有无数人上书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换衣服时，赵太后的肌肤摸起来还是柔的，带着温度。换好了层层叠叠的繁复礼服，她静静的躺在那里，面安详，双目闭，几乎让人疑心她只是睡着了，并未与众人生死相隔。

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跟李定宸说的。

这几年来李定宸情越发脱，让江太后和王霄都疼得很，也只在赵太后面前才肯乖顺些。

越罗跪在她边，借着宽阔袍袖的遮挡，抓着他的手。李定宸几乎是立刻就反过来抓了她，越罗觉得手腕被他掐得生疼，但面上并没有来。

她只能安自己，至少赵太后走得很安详，虽然是病，但显然没有受太多折磨。

可以说李定宸十几年来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都是从她上得到的。

僵持一日，第二日王霄，与李定宸密谈了半个时辰，而后百官哭临二十七日改成了七日。但李定宸自己却是定的要服丧二十七日，丧服不朝，剩下二十天的早朝，群臣们只能在王霄的带

在她这个年纪，又是睡梦中安详逝去，已经可算得上是喜丧了。

所以很快，李定宸又下诏，命在京官员命妇丧服临，二十七日方止。外官及命妇闻讣日成服，与在京者同。至于大行皇太后谥号，礼拟了好几次，送上来他都不满意，命再议。

谥号也就罢了，无非就是挑各字，总能选到合适的。但要求在京官员哭临二十七日，这不单是逾礼，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这一个月之内荒废了朝事，非但罢了早朝，连批阅奏折的时间都没有了。

虽说赵太后缠绵病榻已久，此时崩逝与刘姑姑的事关系不大，但多少还是有些关联的。李定宸此刻正在哀毁之中，情大过理智，知这些人中必有一个是刘姑姑之事的幕后主使，焉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