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烟圈，故意问：“可是我很想去打猎，怎么办？”

“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何伯长叹了一声，混浊的双盯着墙，低声：“打亲爹之前，先来问问我这个假爹……”

然而朱砂也没回，冷漠：“那您委屈一下吧。”

何伯在昏暗中静静打量着顾偕，浑浊的瞳孔几乎发白，半晌才虚弱地笑了笑：“你这衣服不错。”

“十年了。”

顾偕站在窗边，凝望着远逐渐暗淡的天幕。

钱和他，还是钱胜。

节后复工第一天，疗养院没有多少访客，今年气温回得早，很多病人裹得严严实实，被护士推着在楼下看夕。

“……”顾偕无声叹了气，心他的快乐还不如一千万。短暂酸了两秒钟，他主动安自己，朱砂都这么拼事业了，他也得尽快解决那摊麻烦。

四块“像”严丝合地嵌照片中，四个人的泛黄的笑脸凝固在岁月长河中，逐渐映何伯混浊的底。他咬着牙关，全难以自抑地抖动起来，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离开照片。

顾偕拉开床柜的屉，从笔记本的扉页里取了一张照片。近乎发黄的画面上是一张全家福，一对恩的夫妻坐在镜前，两人的膝盖上各抱着一个小孩。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彼时，他平躺在床上，朱砂背对他着坐在床边穿衣服，他的目光连在小姑娘凸起的肩胛骨上，方才他吻得很用力，几朵艳丽的桃盛开在凝脂般的肤上，烧得他下又蠢蠢动。

“……那就好，那就好。”

“我不能娶她，”顾偕认真，“我有朱砂了。”

顾偕直觉不好，一抬只见何伯视线涣散，嘴里梦呓般呢喃着什么。他立即走到病床边，刚准备铃叫护士，突然手被人狠狠拉住——

顾偕半侧着脸，摇了摇，没有说话。

“豪门联姻倒也并非只是資源换，人活着还是得梦呀，柏小不是有几任艺术家前男友吗，我也想看看，有情能不能饮饱，以及你爹能不能给别人养孩。”

“圣诞节一起去打猎，倒时候再说吧，”顾偕补了一句，“等我想办法的。”

话说一半，何伯声音猝然顿住了。

何伯珠转了好几圈，看上去依然惊魂未定，嘴哆嗦着问：“……我狱多久了？”

何伯疑惑地“嗯”了一声。

顾偕笑了笑：“很幸福。”

何伯的状况支撑不了他一气说了这么多话，饶是说一句缓三秒，但也思路清晰，字字珠玑。周遭凝固般安静了许久，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响动。

翌日，他听说朱砂把狩猎预定送给了市长，换来一纸批准文，初步预计能给蓝带来一千万的收益。

何伯难以置信，表情一片空白。

顾偕回下床前灯的开关，光线缓缓亮起，停到可以看清一切，却并不刺的亮度。

“家财万贯，爹妈在世，她才是柏小。家中落，父母双亡，她连‘人’都不是了。现在，你就是她的大罗神仙。第一，你和你爹不共天，你截胡天经地义。第二，她对你有救命之恩，顾教父拜过关公，一言九鼎。所以，她要么是你爹的‘顾太太’，要么是你的‘顾太太’。不当‘顾太太’，除非你爹死了，否则她下半生都安生不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何伯满脸惊慌，环顾四周，似乎是因为环境陌生而瞬间爆发恐惧，双手无安放，不顾手背上还着针，掀开被就要下床，“这这这这是哪儿？”

顾偕又：“你得了阿尔兹海默，所以记不太清了。”

然凭什么犯众怒手相救？”

然而奇怪的是，图中四个人的面被剪掉了。

“你把项链给了我，让我去找范律师拿你的背锅钱，”顾偕接过何伯手里的像，一块一块拼到照片上，“现在我赚了很多钱，每年以投资名义往你儿女的账里打一千八百万，你可以放心。”

那一趟狩猎之旅最终没能去成。

“没事，你很安全，”顾偕立刻住他的手，柔声，“你已经狱了，这里是疗养院。”

“那我建议你主动送她去瑞士安乐死，”何伯叹息，“看人自尽，我也于心不忍呐。”

“话说回来，你的小砂砂过生日呢，就这么把人家丢下了，合适吗？”

顾偕：“还得多谢你。”

“她会理解的。”

何伯定定注视着照片，晦暗的底闪动，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脖。藏在睡衣领后的金属项链早已与温成一片，他哆嗦着打开项链坠，只见四片形状各异的“像”藏在其中。

其实朱砂都不用说话，只要转过亲他一下，再顺理成章第二回合这件事就过去了。他本来也无所谓在哪儿过圣诞，反正和朱砂一起，不论去哪儿最后的主场都是床。

半晌，他才抬起，凝视着顾偕问：“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房间里久久沉默着，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