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纪没有力气再作恐惧了，只觉得颈侧有什么东西破开，不算痛，只是猛地将一注凉了里，然后顺着血溢全。冷极了就是，骨里，睛里，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赵纪从外回来，了院，莫名觉得空气中有一丝腥味。他站在院里左右环顾，月亮得晃，四下寂静一片。

那东西把他悬在半空，绞死，等待，等他脸从红变紫，等他咙里最后那气息也挤不来，等他全泻力，无望地受心肝胃从上下。

赵纪选了一个良夜开，措辞已经斟酌了几天，说得很温和，像是闲聊，像是忽然好奇。你母亲当年，是怎么带着你到这里来的？北边战了许多年，这可不容易。

四周很静。连虫鸣都没有。

脑里糟糟地闪过很多过去，冯典史的脸，那页破损的纸张，罗秋剪纸的手，还有他说过自己是受得了的……

但他仍旧没有去禀报，理由也很似是而非。说是自己是顾念夫妻之情，说是自己不确定，说是再等等看，总归是既没有决定，也没有放弃。只是夜不能寐的时候，赵纪知那不是真正的答案。他以为自己是真心的，这一倒没有错。

这还不是死。

死了吧。我是死了吧。

心地问了一句，“你在本地娶了妻？家里和睦吧。”

然后继续低描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图样。

赵纪跌在地上，咙破开似的往里气，神志已经不清醒。他趴在那里，十分确定肋骨四肢都已经断裂。

极长，极，大到赵纪视野里几乎只有肤，看不全廓。鳞片在月光下漫一幽光，像碎银，又像腐木。

他是个好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档房书吏，有清清白白的官署文书，嫁了他，她便是有夫之妇，籍附在他名下，没人会细究来历。一个孤女在外，什么风草动都是麻烦；一个妇人在家，就是个天经地义的平凡人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游走。他看不清，只觉得地上有什么在动，像一，又不像，速度很慢，但方向是朝他来的。直至扑到面门，赵纪也没能看清。

然后松开。

他想喊，咙里发不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缠绞在内。那东西没有声势，却有令人绝望的威压。从腰腹开始，一圈，两圈，极缓慢，像是在丈量他。赵纪挣了一下，骨里传一声闷响，他立刻清楚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随即不敢再动。他的脚离地了，他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地的。

倒不是在想罗秋。他想的是那个明明灭灭的前程，想的是誊录了三年的那些发黄的旧档，想的是冯典史中的通天路。那条路竟然从云端上坠落下来，蜿蜒到自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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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通天的路绵延下来，递到了赵纪前。

第二天早晨，罗秋不见了。

赵纪瞒了将近一个月。

“没有。"

他回去的路上，倒真是如履薄冰一般脚步虚浮。

好人去书斋订了一幅罗秋的画像，画师着描述一样一样修改来的，和真人有七八分肖似。

那东西终于俯下来，近到他能看见一双睛，竖瞳，幽绿，像两粒浸在里的磷火。平静，漠然的怪，既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无法解释的专注。

她抬起睛看了他一下。

罗秋当时正着木工，没有犹豫，也看不什么破绽，“走过来的。”

他心里清楚，照这样下去，她的事情迟早会叫人发现，于是很多因果也由此变得清晰起来。赵纪原本相信两情相悦，可如今才隐约明白，他的份怕是大于情分。

“没有别的缘故？”

左邻右舍问起，他就说夫人回乡探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也不红，气也不，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原来扯谎是这样容易。这一个月里他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托了人去北边打听，却始终毫无消息。她就像风筝，引线扯断后无踪无际。

冯典史，“家世清白就好，咱们行走官场如履薄冰，不求飞黄腾达，但求个脚踏实地。”

“是，”赵纪说，“本地人。”

香味似乎更些。罗秋走后，院里那些接连枯死，只有两三盆耐得住的还在竭力开放。可赵纪觉得不对劲，努力去嗅，想要找到香中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腥气。

他这一生，似乎已经踌躇了很久很久。

受得了，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