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那个总穿衬衫、讲课手舞足蹈的作曲课教授，模仿着他夸张的语调，逗得你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说起乐团里那个金发碧、格腼腆却拥有天籁嗓音的女音，两人因为一次排练后的夜宵而熟络起来；她说起周末和几个同学去蚤市场淘到的老旧的松香盒，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被她当成了宝贝……她的声音时而飞扬，时而轻柔，描绘着一个你无法亲所见却异常鲜活的远方世界。

那是两个在暴风雨中依偎取的孩，唯一的火。

你拖着沉重的步，挪回那方小小的窗，将手机递还给老板娘，指尖碰到她糙的掌心。

贺琳果然被你带偏了。

你一气，像是在给自己描绘一个手可及的梦，“等到我考结束，我就去那边找你！真的！到时候……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一起喂猫，一起听你拉琴，一起……”

任何与学习无关的联系，都是“

“谢谢您。”

手指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僵地下了那个红的键。

父母中只有那鲜红刺目的月考排名单，只有“重大学”那金光闪闪的招牌。

你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短暂通话里的“光”和“快乐”。

你和贺琳，隔着千山万，隔着昂贵的越洋话费，隔着这每天掐着秒表计算的短暂时间，默契地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仿佛能透过她快的语调，看到她神采奕奕的脸庞，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明眸，此刻一定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只是从鼻腔里发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依旧耷拉着，接过手机随手丢在柜台一堆杂上，发沉闷的碰撞声。

你不敢再说下去，怕那虚幻的泡沫在你描绘得过于时骤然破裂。

你安静地听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微微垂着，额前的刘海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丫！时间到了！快！”老板娘那带着重本地音、不耐烦的促，骤然割裂了电话里淌的温情世界。

把所有的苦、委屈、恐惧和那些思念和不舍，统统咽自己的肚里，在黑暗里独自消化，发酵。

你的思绪短暂地离了这烦闷的夏夜，飘向了大洋彼岸那些陌生的街、明亮的排练厅和贺琳飞扬的神采。

你慌地对着话筒，语速快得几乎不成句：“阿琳！时间要到了！不说了！你一定要注意！千万别生病了！晚上别练琴太晚！盖好被……”一连串的叮嘱像倒豆般倾泻而，带着一绝望的仓促。

“晚安。”你飞快地吐这两个字，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些竭力压抑的情绪就会冲破咙。

你没有手机。

这让你到一丝短暂的藉。

你仓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对了，阿琳，你在学校……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吗？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嘴角那抹因贺琳描述而自然浮现的笑容，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温柔又脆弱。

你知。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如同脆弱的琉璃。

你抛一连串的问题，试图阻挡那汹涌而来的愧疚与思念。

贺琳正说到一个有趣的段落，声音被你骤然打断，像被掐住了脖。

她立刻被燃了分享，那些属于她崭新世界的故事，带着明媚的彩和生动的细节向你涌来。

几乎是脱而，带着一急切地想要安她、也安自己的冲动：“阿琳不是说要当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吗？很厉害的！反正……反正也只剩下一年了……”

话筒里传来她急促的气声，接着是她同样慌、了音调的回应：“你也是！阿辞！好好吃饭！别熬夜！不要……不要勉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被行中断的哽咽和未尽的不安，“……晚安！”

你浑一僵，心脏骤停了一拍，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