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戀戀不捨地放開我。他沒有立刻退開，而是拉開一點距離，雙手仍然搭在我的腰上，用那雙剛哭過的、泛著紅血絲的睛專注地看著我。他的神不再是空的，而是充滿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激，有後怕，還有一種我無法言說的情。

我那句溫柔而堅定的「不走」，像一，瞬間貫穿了他冰封已久的心臟。梁柏霖的體明顯地放鬆了下來，那緊繃到極點的氣勢終於潰堤。他不再抓住吧台，而是用盡全力地回抱住我，將臉重新埋進我的髮間，像一個迷路已久的終於找到歸途的孩。他的擁抱很緊，緊得幾乎讓我不過氣，彷彿想把我進他的骨血裡，確認我不是一場虛幻的夢。

在我靠近的瞬間，他那僵直的體猛地一顫。當我的雙臂環住他寬厚的肩膀，將他緊緊擁懷中時，他徹底僵住了。我覺到他肌瞬間繃緊，像一拉到極限的弓弦。他沒有回抱我，雙手無力地垂在側，只是將頭地埋進我的頸窩，那冰冷的臉頰貼著我溫熱的膚。我能清晰地覺到，他在顫抖，不是體的寒冷，而是靈魂處的戰慄。

時間彷彿靜止了。餐廳裡一片死寂，只有他漸漸變得重的呼聲在我耳邊響起。然後，我覺到一絲溫熱的濕氣浸濕了我肩頭的衣料。他沒有發任何聲音，沒有嗚咽，也沒有泣，只是沉默地、絕望地將過去數年壓抑在心底的所有痛苦，藉由這個擁抱，宣洩了來。那無聲的淚，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碎。

「謝謝妳。」他終於再次開，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溫度。「我一直以為……這件事，會跟著我一輩。」他頓了頓，用拇指輕輕挲著我的臉頰，動作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珍視。「謝謝妳……讓我知，原來我還可以回來。」

「嗯，不走。」

忽然，他緩緩地坐直了體，那雙空的睛終於重新聚焦，看向了我。他沒有說任何抱歉，也沒有解釋，只是用那雙盛滿了痛苦與疲憊的睛看著我。然後，他對我伸了手，不是要我靠近，也不是要我安撫，只是一個單純的、伸向我的姿勢，像一個溺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的顫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將全重量都託於我的依賴。我覺到他的呼變得長而穩定，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側，帶著淚乾涸後的鹹濕氣味。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安撫一隻受了重傷的動。在這個被他鎖起來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裡，我成了他唯一的支撐。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窗外的夜漸濃，餐廳裡沒有開燈，只有城市的光影透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嘴緊抿成一倔強的直線，下的線條因為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顯示他正用多麼驚人的意志力，才沒有讓情緒崩潰。

他慢慢抬起頭，從我的頸窩裡掙脫。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泛紅的眶和濕漉漉的睫。他看著我，神複雜得像一片不見底的海，有痛苦，有迷惘，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乞求的脆弱。然後，他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地說：「別走。」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他，用我的體溫去溫他這個冰封已久的世界。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他才終於有了動作。他顫抖的手，緩慢而笨拙地抬起，最終，不是回抱我，而是死死地抓住了我後吧台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