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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寒冬的风向来没规矩,尤其是吹进这凡人村落的破败巷子里时。
干枯的槐树枝桠在头顶上乱抽,瓦片也是松动的,稍大一阵风过,就在房顶上咔哒作响。
好在没下雪,不然这破败的房体恐怕承受不住雪日的摧残,即将在雪絮中终结自己的生鸣。
屋子四处漏风,窗户纸糊了又破,李盼笙坐在昏暗的土炕边,缩着肩膀,手抄在袖筒里取暖。
屋外是呼啸的朔风,听着声音就知道刮在脸上得有多疼,屋内的水缸边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连带着人的呼吸都化作一团团散不开的白雾。
忽的,她听见门扉被怯生生地推响,一股混着雪渣子的冷气抢先一步窜了进来。
她警惕地耸起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门口,好在来人并不陌生。
那是村头的书生,身上那件旧棉袍洗得发白,这会儿还破了几个口子,露出来的棉絮都是灰扑扑的。
他两步跨进来,也没关严门,先急着寻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且冰凉,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小口子,红肿一片,就这么覆盖在她微暖的手背上。
书生吸了吸鼻子,眼眶迅速便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声音里带着颤音,那一滴泪也是极快地坠了下来,正好砸在李盼笙的手腕上,温热得烫人。
“阿盼,对不起……我今年又落榜了。”书生哽咽着。
李盼笙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极自然地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掌,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切的关怀。
她眉头微蹙,眼神也是软的,嘴唇轻轻抿着,好半天才叹出一口气,抬手替他擦了擦脸颊上又要滑下来的泪痕。
“没事的,我不怪你。考不上也没关系,你人好好的就行。”她声音放得很轻,指腹温热,摩挲过书生的脸颊,引得他肩膀抖动得更厉害。
李盼笙面上是浓情惬意,心里想法却接地气:这没用的废物,若是明年还不中,也不必再来这处现眼了,平白浪费我几句口舌。
书生感动得无以复加,抬头看她,眼底全是湿漉漉的情意与愧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往怀里掏。那动作显得笨拙又急切,摸索了半天,才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一个洗得褪色的蓝布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边角都被磨得光滑。
他把那银子全都倒进李盼笙的手心,银块并不多,“这都是我在京城省吃俭用攒下的,阿盼,你拿着,我知道你过冬艰难……这点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让你添件衣裳,买些炭火。”
书生的语气急切而诚恳,把那点碎银用力往她掌心里塞,生怕她不要。
书生家中只有一对刻薄的母父和年迈的阿婆,他父亲是入赘的,性格窝囊,书生也随了他爹。他娘倒是泼辣,知道儿子心里惦记她这灾星后,抄着袖子在她家门口骂了三天。
书生的娘想不明白,自己的儿没有读书天赋,何苦一次一次地科考,不如早点滚回来种地。但她就这一个孩子,说什么也得宠着。
这种穷苦家庭怀揣着当官的梦想无异于无名无姓的小喽啰妄想修仙一样,痴人说梦。
李盼笙就是那爱做梦的小喽啰,她无比幸运拥有灵根,有修仙的机会,可她天赋及其一般,又无天灵地宝滋养,和没有灵根也没区别。
李盼笙只觉得手心一沉,银块虽不大,硌着手心的感觉却格外真实,与其想那不真实的修仙梦,不如想想手心里的银子。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没推拒,顺势就握紧了,脸上那股子心疼的神色恰到好处地没散去,只又低声嘱咐了他几句注意身体、别太劳累的话。
书生得了这几句温言软语,魂都要飞了,又是抹泪又是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扇本就不严实的木门终于被他从外面合上,隔绝了那一双痴痴缠缠的眼。
屋里的温度这才稍微回拢了些许。李盼笙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脸上那副柔肠百结的表情才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摊开手掌就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亮细细地数。
虽然只是些碎银,成色一般,但到底是真金白银。这屋顶漏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瓦片早就该换,再这么拖下去,等到那还没落下的暴雪真的来了,这屋子非塌了不可。
她心里正盘算着这一点银子能不能从村尾那个黑心瓦匠手里买来够用的瓦,忽听得那还没贴稳的窗户吱呀一声响。
这动静不像风吹,倒是有什么东西灵活地钻了进来。还没等李盼笙抬头,一股熟悉的有些野性的味道就逼近了身边。
她没回头,手里仍旧攥着那几块银子,拇指在银块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轻轻搓过,确认这是真家伙。
下一刻,那带着微寒气息的重量就压上了她的肩膀。那人翻窗的动作轻巧无声,落地也没激起半点尘土。一条毛茸茸的、长且有力的尾巴极不客气地卷上了她的手腕,尾尖带着蓬松的毛发,扫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滚开,别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