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千寻没有。

夜澜终于再次开，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却少了些咄咄人的杀意，多了几分不见底的疲惫与困惑。

他顿了顿，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现在想来，你闯结界

一更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从心底窜起。他厌恶这，厌恶到极致。那是他一切不幸的源，是他最的梦魇。

夜澜那句带着颤抖的问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空气里，也扎在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那是您的啊，尊大人。”洛千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是您的一分。我只是觉得……很特别。”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昨晚是有些惊讶，因为从没见过。但惊讶过后，我并不觉得厌恶。它让您……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难不是一独特吗？”

“恶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困惑，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恶心？”

他问这句话时，微微绷，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却内心早已鲜血淋漓的困兽。他在等待，等待那预料之中他早已听过千百遍，或明或暗的嫌恶与嘲笑。那才是他熟悉的反应，那才是这个丑陋世界该有的模样。

“我是认真的！”洛千寻立刻摆泫然泣的表情，努力眨着睛挤光，“我知我不上您，我知我昨晚错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呀！您就当……就当捡了个麻烦，养个小猫小狗也行啊！把我放在您底下看着，总比放我在外面，万一哪天我被抓了供您的秘密，或者我死了连累您要好得多吧？我很有用的，真的，我可以发誓效忠您！只要您别杀我，给我饭吃，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了，尊大人！”

“你……明知我的……是什么样……”他几乎是从牙里挤这句话，血眸死死锁住洛千寻，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现的厌恶或鄙夷，“还想要本尊娶你？你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这很令人作呕吗？”

“你……！”夜澜被她这番惊世骇俗、无耻至极的言论气得浑发抖，捆仙绳都发细微的嗡鸣声。他活了这么多年，历经无数谋背叛，见过形形为了利益接近他的人，有谄媚的，有恐惧的，有伪装慕的，但像前这个女人这样，把“我想抱你大保命”和“我想当你老婆”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傻气的，真是一回见。

，“而且我们昨晚已经……已经了那事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您、您就不能收了我吗？要是……要是您能娶我当妃，那就更好了！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就待在您边，您让我嘛我就嘛！”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床榻更近了些，夜澜甚至能看清她睫投下的淡淡影。

夜澜血的瞳孔微微收缩，捆仙绳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预想过无数回答，唯独没有这一。没有嘲讽，没有逃离，没有虚伪的“我不在意”，而是“很特别”。

她说最后几句的时候，睛亮晶晶地看着夜澜，充满了期待，仿佛真的在憧憬成为妃的好未来。

“为什么？”他问，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洛千寻所有的伪装，“本尊在三界恶名昭著，杀人如麻，残暴嗜血，仙门恨不得将本尊除之而后快。你一个仙门弟，为何要救本尊？昨晚是，今天也是。”

她双手合十，可怜地哀求着，把一个贪生怕死有小聪明又脸极厚的墙草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且……她提到了他的秘密。

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颤抖里混杂着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藏的恐惧与脆弱：

这女人……是脑真的异于常人，还是伪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无耻妖女！你休要痴心妄想！”他怒斥，苍白的脸上因愤怒染上薄红，“本尊的妃？你也？！不过是个趁人之危行龌龊之事的卑劣之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而粘稠。窗外的光影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更久。

她的话语里没有敷衍，没有刻意讨好，甚至带着一天真的探究。没有嫌恶，没有恐惧，没有鄙夷，也没有廉价的同情。有的只是一平静的接纳，甚至……一丝近乎莽撞的好奇。

夜澜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神中找伪装的痕迹。贪婪？有，她想活命。恐惧？也有，她怕他杀她。谄媚？更明显。但这些情绪都太直白，太表面，反而让他觉得有违和的不真实。她难真的只是单纯想活命，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赖上他？甚至不惜说要嫁给他这荒唐的话？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那双清亮的眸直视着夜澜血底那片几乎被绝望冰封的荒原，脸上那刻意装的可怜与谄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夜澜看不懂的、近乎纯粹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