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神界那一战，重楼从来没见过飞蓬这样锋锐的模样。

飞蓬啊飞蓬，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我才更放不开啊！若你一心要杀我，我反倒不会如今天这般，有机会、有命，能情不自禁地自找麻烦。

像一把鞘的剑，霜刃酣畅挥使，剑尖淋漓饮血。

“君上？”碧终于现影，踏了门槛。

“……好的。”重楼反倒觉得受若惊：“你，不喝茶吗？”据他所知，飞蓬喝茶，不喝酒。

“……我不再约战你，也不会一心想杀你了。”飞蓬饮下这杯酒之前，低声说。

“好。”短短几个呼间，重楼已经想的清清楚楚。

重楼垂下眸，飞蓬所言甚是，永远不可能指望受害者接受施者。

飞蓬看着他，眸如海，无杀机、无恨意，竟是安静沉定，波澜不惊。

“日后

重楼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自己面前的酒盏被飞蓬好整以暇端起喝光，勉力回过神来。

那张宁静时颇显隽秀的脸，涌上一层火焰般的薄红，带着如释重负的洒然浅笑：“尊，回见。”

“……”重楼最后只陷了沉思。

飞蓬把玩着酒觞，都不抬：“…不过，这确实会让你更痛苦，且不会有回路。本君劝尊，还是回去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来吧。”

“你要是敢再来鬼界，日后却半途而废，我必杀你！”他笑意冰凉，陡然将掌中酒盏拧为齑粉。

他阖眸静了静，再抬时，已恢复尊该有的威仪，仅声音尚存沙哑：“本座不会再来打扰冥君。”

无法形容的心动似一把火灼烧心，得重楼浑战栗。

“飞蓬…”被送客的重楼却觉得浑发冷，如果连恨都没有了，自己还能被飞蓬记得吗？

但重楼又觉飞蓬修养极，他既不屑于吊着自己，加情以报复辱之仇，又能这般冷静理智地面对仇恨，说割舍断离就割舍断离。

飞蓬看着重楼毫不动摇的火瞳，幽蓝双瞳微闪，挥手让大门应声而开：“好，慢走不送。”

飞蓬抬起，打断其言：“尊，先欺辱我的是你，先言的还是你。”

重楼珠动着，哽住了。有一瞬间，他几乎被这眸光中的神得想要转就逃，是无法面对、不愿面对的无措。

飞蓬没急着关门，而是将酒坛里最后的一佳酿倒来，才对着门招了招手：“还站着嘛？来。”

“告辞。”重楼也不多留，回去搜刮品质好的茶叶了。

重楼浑震：“飞蓬？！”

没好到拿家底，也就意思意思。

他坐在原地没动，声音越发轻浅：“你的意思，可还是一别两宽？”

可重楼最后还是直愣愣地坐在椅上，瞧着飞蓬仰将这杯烈酒一饮而尽。

重楼笑：“不过，今日我喝了你的酒，公平起见，下次我带茶。”

“一言为定。”他的畔便也缓缓绽放笑意，是不假思索的应战，是毫不犹豫的奔赴。

她其实只是刚到，听见了飞蓬那句“慢走不送”。但见尊风风火火、快快的背影，女武神总有不祥的预。

“那恐怕不能如君所愿了。”飞蓬淡然一笑，这会儿是再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了：“我不再约战你，但你可以来鬼界等我有时间比武啊。”

飞蓬摇摇，重楼眸光一暗，却也并不意外。他只抬手倒酒，为飞蓬和自己满上。

可被飞蓬彻底遗忘，于自己而言，却是比一别两宽更残酷的抉择。

“我已经…”重楼急切。

若非飞蓬脸上的笑更加玩味，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了什么病，或者陷了幻觉。

“你说呢？”飞蓬微笑着，反问了一句，目光分毫未动：“就算我能不再恨你，也很难喜你。那你继续纠缠下去，岂非自寻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