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她往楼下望了望，立刻断绝了从这条路离开的心思：几辆黑商务车把旅馆团团围住，从车上下来数名保镖模样的男，正负着手各自警戒。商务车车灯齐开，把整座旅馆外立面及其周围照得亮若白昼，没人能从这样的光中隐蔽逃离。

分别两月，顾双习仍旧辨认了那人的嗓音：站在门外的分明是都柏德。

她僵持片刻，最终败下阵来，两手空空地开了门。都柏德正衣着笔地等在走廊上，见她终于现，先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俯“请”的手势。

只那一瞬，她从天灵盖一直冷到脚趾尖，像是一夜寒霜、她生生被冻成雪人。顾双习下意识装死，闭不回答，视线移向房间内的窗，急忙踮着脚溜过去，想试试能不能从窗逃跑。

起初他并没有看顾双习，而是拿目光审慎地打量着面前被五大绑的几人，从威廉夫妻到Jane和她的同伴，最后是被单独捆绑的法莲。她们全都面恐慌，嘴被胶带封堵，免得她们大喊大叫。

她逐渐开始怀疑，刚才听到的那些异响，是否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幻觉？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她现在最该的不是持枪警戒，而是上床睡觉。

她安静地检查手枪、打开保险，推拉弹上膛。她从没开过枪，对自己的枪法和准全无自信，但有这样一件火在手，心里总归踏实一些。

顾双习又等了一会儿，见外面确无动静，心中便越发笃定，方才是她杯弓蛇影、神经过，自己编了一个室犯罪的故事吓自己。顾双习收了枪，爬回床上，暗笑她还说法莲过度张，明明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藏在门后，只待劫匪破门而，她再用枪住对方。可顾双习屏气凝神，等了片刻，外面都没再有动静，整座旅馆静悄悄，像此前的每一个夜晚那般，陷睡梦的沉寂之中。

这座小镇一向治安很好，已有几十年没有过恶案件，连抢劫、盗窃都少，遑论绑架、杀人。结合她方才听到的动静判断，今晚侵旅馆的这伙人似乎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目前正在理旅馆主人与住客们，很快便会到她这个房间。

有他跟在后，顾双习作镇定，着下了楼，抬便瞧见沙发区站了数名西装保镖，众星捧月般地将一人拢在中间。这幅场景无法不令她联想到，与边察初见的那天。

不知威廉夫妻、Jane和她的同伴们怎么样了。犯罪分若是只图财，那倒还算好办，只要用财满足他们的胃，至少命无虞；怕只怕他们信奉“赶尽杀绝”，谋财还要害命，那今晚旅馆上下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房门却在这时被叩响。

顾双习窝地缩回去，又想去摸手枪。门外的都柏德再一次开了：“小，请您来吧，所有人都在楼下等您。”

只是——过去两个月，那团云又回到了他上。边察好似瘦了儿，在欧陆温的五月夜里，依旧裹着一件修长风衣，神经质地竖起衣领。

门外那人敲了三下，彬彬有礼：“小，请您来吧。”

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只在今晚，被她从丝绒布的收纳袋中取。

一面准备迎敌，顾双习一面思索，现在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天也是数名男将边察拱卫在正中心，而他看向她。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的边察眉间仍常染淡淡郁，仿佛在座所有人都欠他好大一笔债；是在后来的与她的相过程中，他才逐渐解开眉间结。

直到顾双习来到他面前，边察才把视线挪到了她上。就在受害者们用或惊讶、或困惑的神注视着这一幕时，边察忽然轻轻一笑，向顾双习张开了双臂，要她来抱抱他：“好久不见，双习。”

旋即，威廉夫妻和Jane的笑脸又过她的脑海，顾双习攥了枪。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如今遭遇此劫，她又正好手握武，或许真可以一回“英雌”。

他气称得上亲切：“这两个月在外面玩得开心吗？我看你是乐不思蜀、都不打算回家了。”

“所有人”，这个“所有人”里明显包括威廉夫妻和法莲，以及Jane和她的同伴们。都柏德随他的上司，相当懂得拿顾双习，他们都清楚，她无法见无辜之人受难。

望着手中这把枪，顾双习心里完全没底：她孤一人对抗这帮匪徒，胜算少得可怜，那她还有必要暴自己有枪吗？不如扮一副无害小白兔的样，虚与委蛇、暂避锋芒。

她整个人都僵住，缓缓转过，望向房门的神犹如看向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