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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佣)水母组曲(4/5)

空,幽灵般肉身睁着四只盘列在中心组合成四叶草般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晶蓝,宛若海水的细纹,宛若几条漂浮在水面的绞死人的白绫。

“他”在温柔地注视着他,安静地眨着四只眼睛,手下却是一片喧闹,“他”的触须上卷着一根节奏棒,“他”指挥着它们。萨贝达的眼睛睁大了。

“他”的触须缠住萨贝达的脖颈,另一批却深入他的口腔,温热的软体在层叠的红浪中来回穿梭,泛着美人蕉的光泽。

克雷伯格收拢了手掌。音乐在他手中停止。他掐着他的脖颈吻他。

冷冰冰的水母却喷着热气,他与“他”成对的眼睛对视,两对万花筒似的双眼,组合、分开,在萨贝达眼中排列成不同的花纹。萨贝达始终微笑了,因图像刺激溢出眼泪已不算什么,他听见了,听见了克雷伯格的音乐,水母触须的黏液在他的耳道里敲起了音。他看见了,看见了弗雷德里克的乐谱,音符,在水母的眼睛里,不断跳动着,通过花笠水母的触须,注入他的大脑。音符欢快在眼前跳动着,组合成丝绒质感的色彩,流动着,流入他的身体。

弗雷德里克靠近了他,两对互相映照的蓝眼彼此端详,另一双宛若朦胧的镜面,一动不动,一双有同海面,底下浮动着未知的生物。他舔萨贝达眼睛上的泪,那颗眼球小小的,不安地颤动着,像只无意识的水母,莹亮剔透,如同抵着舌尖的晶球。

颤音、重音!克雷伯格打着手势。那群睁着眼睛的、伺机而动的小东西,开始真正的寻宝,它们争先恐后地挤压他的身体,唯恐无法将其吞食。浴缸上飘动的无数触须,像泛着彩光的丝织,挂在萨贝达泛红的皮肤上,像一首从头到尾只有尖叫的十四行诗,海底的国王把琉璃和水晶碾碎,撒到萨贝达的皮肤上,让他压着它们睡在巨大的伞帽上。

他要被撕碎了,他像躺在玻璃瓶里孔雀鱼,被它们蜷起、吞食。

“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萨贝达在水母的黏液里知道了他的姓名,他顺着潜意识低声呼唤,“水母死后会变成水吗……”

组织人握住了他的手,像一位父亲握着正在分娩中的女人的手。“不会的,水母。你喜欢这场演奏吗?”克雷伯格的脸上露出狂喜,他在水下发现了新的音域,由多个不同的异变的水母音区与那具冒着冷汗的躯体组成的新的音域。他舔他的眼睛,仿佛要舔去他虹膜上的蓝,克雷伯格惊喜地看着萨贝达明显变淡的虹膜,他脸上的笑容在萨贝达骤缩的瞳孔里放大。

一艘淡紫色的航海船游到萨贝达腿间,他不安地向后挪动着身子,却与肩膀上眨着多只眼睛的箱水母对视。它仿佛吸干了他虹膜里的颜色,眼睛宛若一朵朵蓝菇在眨动的眼皮里盛放。

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被扣环磨出血痕。克雷伯格对不规则的音波充耳不闻。他的视线放在那艘小船上。

它降临了。在萨贝达看到它时,他已失去了最佳的躲避机会。“像条花船,朝新娘游去。真像新娘的头纱,可惜他的头上刚有了一个。”克雷伯格微笑着,他欣赏着它紫藤花般的触须,美丽且锋利,足以削下萨贝达一大块意识。

它缠着他的大腿,那些触须扎进他的旧伤,浅浅地刺挖着他的肉。宛若手术刀在翻挖他的躯体,他的身体像铁花翻缠的红泥,萨贝达的身子拱成了桥又塌成了水,他的叫声被闷在花瓶底,蜷缩一株泡水的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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