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很久没对布鲁斯使用“读心术”了。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些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蝙蝠侠大多这个德行。

更重要的是，看了那张脸十年以后，他已经不需要任何辅助去理解自己的学生。

凡事都有例外，不能总依赖固有认知对吗？他如此安慰自己。

同时，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启了另外一个视角。

人类的外壳扭曲了，无数柔软的黑色触腕在毫无章法地拍打着四周，这一举动十分不蝙蝠侠。

谁也没法苛责他的举动，因为他尤在睡梦中。

布鲁斯久违的迎来了他的夜惊。

遥想当年，他从睡梦中惊呼而起，在罗德里格斯庄园的走廊里赤足奔走是常有的事情。

席勒以为自从他能够展开笑颜以后，这个问题逐渐解决了，谁知道它卷土重来。

人熟睡以后会放松对身体的控制，所以被恐惧接管也实属正常。可是席勒实在是想不出，布鲁斯在恐惧什么。

他不禁要问：最近有发生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吗？

有些危险，他可以替蝙蝠侠扫除，而心结，需要布鲁斯自己解开。

像往常一样，席勒拥抱住还在睡梦中的学生。从里视角看，他像在拥抱一团瑟瑟发抖的海藻。

黏腻的触感从肌肤传来，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幻想，抛掉心中的不适。

胸膛紧挨在一起，席勒特意让灰雾把自己的心跳调重一些，好让它的声音与搏动更容易地传递出去。

大块头拥抱着有些吃力，他轻抚布鲁斯的背脊，那道影响美观的疤痕被倔强地一直保留了，相关的一些记忆会永远鲜活地烙印在他俩的头脑中，作为重要的共同回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勒回忆了很多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没有贸然叫醒布鲁斯，用陪伴安抚失控的学生，噩梦终将结束。

吗？

细小的触手沿着他的手臂爬行，如同孩童对母亲的眷恋，紧紧依附在席勒身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布鲁斯并未平静下来，他身体里的黑潮有如沸腾的汤底，有溢出的迹象。

“教授……”

“席勒……”

席勒耳边的幻听消失了，黑潮与触手猛地收缩进布鲁斯身体里，接着，从他与床单接触的部位，阴影血水一样渗出，他的本体在不住颤抖着，不禁令人联想起雨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小狗。

布鲁斯的手胡乱地在空气中乱抓着，席勒试图帮助他，都被用力甩开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呆滞了几秒，席勒下潜了。

他询问高塔里，布鲁斯没在。

他知道布鲁斯的心灵空间是一台超级计算机，顺着高塔下的裂缝，他试图联系学生，被拒绝访问。

当席勒的眼睛重新聚集焦点，他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布鲁斯掉在地板上，身体挛缩着，双臂竖直折叠在胸前，像个婴儿，僵死的婴儿。

“布鲁斯？”傲慢搬不动二百磅的身躯，他试着轻轻拍打了布鲁斯几下，虽然不提倡唤醒，这种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

没醒。

踹他两脚，给他俩大耳刮子。

席勒当然能这么做，有时候床伴睡姿实在太不老实的时候傲慢没少踹他。

蝙蝠侠皮实着呢，耐造。

在布鲁斯无意识的时候，他并不想这么做。哪怕，醒来以后不会产生任何相关的记忆。

以布鲁斯为圆心，地板上流淌的黑潮形成了巨大的黑洞。其中的焦虑仿佛要融穿地板。

“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