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珠江江面上腾飞而起的水鸟俯冲，下潜，利落无比的抓捕猎物，身上的每一根白羽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多么……

多么自由又耀眼的生物啊。

朱朝阳看着那个将面包掰开在喂海鸟的少年颇为流里流气的蹲在岩石上，身上那件印着自己并不了解，但同班同学都在讨论的名牌logo的白T恤被主人弄得凌乱不堪，漏出一段白得亮眼的腰身，天生打卷的发丝随着江对面传来的风轻轻的晃，偶尔会有几缕调皮的遮住那看起来温柔又多情的桃花眼。

他起初并不知道这是桃花眼。是的，在这个不大的小城里他所能用来理解美的只有路过的那家发廊广告封面上的明星。

但没有他好看。

没有。

完全没有。

探索少年的秘密成为了一段时间他的乐趣。

他成功发现了少年好像天生就对周围人的感情反应迟钝。

所以少年意识不到身边的人都在偷偷的看他，悄悄的靠近他；意识不到那些爱慕的眼神；意识不到他自己始终是话题的中心；意识不到那些聒噪的女生之所以大哭并不是因为她们没能成为“公主”，而是因为他没能成为她们的“王子”。

甚至是意识不到他如此明显的……

嫉妒。

嫉妒他优秀的相貌，嫉妒他良好的家世，还是讨喜的性格？

不是，都不是。

……是在嫉妒他明明和自己一样——父母离异；甚至比他还不幸——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又长年奔波，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却能活得那么肆意。

犹如一株始终在阳光下长大的植株，又像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作为他这种人永远只能在地上遥遥而望的海鸟。

多么自由又耀眼的生物啊……

但是此刻……

“喂好了，走吧朝阳！咱们回家！”

少年拍了拍衣服上残留的面包屑，白T恤随着主人站起身来而自然落下，遮住了他视线所凝之处。

“好，我们回家。”朱朝阳迎着光微笑，海鸟的影子映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他停留在我身边。

他和我在一起……

只和我在一起。

————

朱朝阳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是照例早便热好的烧麦和包子——是日复一日的单调。

他安静的喝着牛奶，一边听着他忙忙叨叨洗着碗的母亲周春红问道：“徐沐那小子跟他妈在外走了好几年吧，现在回来了？”

“嗯……”

“成绩还是这么差吧？我听说了今天一回来还没去报到，就跟人打架了？”

周春红很意外的没能听见自家儿子的回话，不过这不要紧，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应该说的话：“妈不允许你跟他玩儿，知道吗？以前啊，是你们两个还小，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现在长大了，他又跟他妈走了这么几年，成绩都没什么长进，人品哪能好啊！学生就要以学习为主，别瞎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玩！成绩下滑就很严重了，万一你再被他带坏了……”

头顶的老旧风扇吱呀呀的转，牛奶被一饮而尽，些许纯白色的液体从杯口处缓缓滑落，滴在那只握紧了杯子而青筋凸起的手上。

他压着嗓子，如同在恳求一般：“妈，别说了……”

周春红低头洗着碗，像是没听见，继续道：“啧，都跟你说了几次了，徐沐从小就没爸，他是他妈一个人偷偷生下来的，一个父不详的孩子！他妈这些年说是在外面做生意，但一个女人家，回来一会就能跟朱永平做成一大单，什么寻常生意能赚这么多？再看他妈那抽烟喝酒、几个月就给徐沐换一个后爸的德行，指不定是在外面干一些不能说的营生……”

“——别说了！”

杯子被重重磕在桌子上。

少年正值变声期的嗓音含着怒火，回荡在这个狭小的老房子里。

一时间，莫名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少年粗重的喘息声和水龙头下哗哗的流水声。

朱朝阳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在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始终站在洗碗池旁一言不发的女人回头看向他。

“朝阳。”

背着光的女人眸色深沉。

“你知道的……”

水，还在流。

“……妈，都是为了你好。”

朱朝阳感到了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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