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苍雁】五岛晚报(3/10)

活着就要如芒在背。颢穹的葬礼办得很好,市长亲来致辞。人群里撑起乌黑的雨伞,伞缘罩住下头各异的神容面貌,像菌类将平地铺满,从腐败中生出,既是孕体,也是造物。苍狼站在人群的最前,捧着黑白的照片,相框实木造的,又重又硬,横平竖直地硌在手里。他的一张脸在天光下面苍白得仿佛石膏雕塑,雨沿着骨架流淌,在膏泥上冲刷出虫蛀般的河道。理应没有谁真的为谁伤感。

他抬起头来,雨落到帆布上,扑扑闷响。太不期然,他赤裸地与另一张敞露在雨中的脸贸然地对视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上官鸿信。

丧宴定在太华楼,一个死人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竞日孤鸣开宴前替他说一些感谢的话,算是尽了场面和礼数,人群便各自散开,人声喧哗、觥筹交错起来,也同世上其他任一铺宴席没有什么区别。他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接受每一个人的致哀,雨还在下,水汽将笑持续地粘在脸上,起先竞日孤鸣陪着,后来似是经了风寒,人咳嗽得厉害,苍狼便遣人将他送回,只剩了他自己一个。

上官鸿信来得最晚,天已经黑得透了,那时是雨最大的时候,他从汽车里钻出来,推门便走,帽檐紧紧压着眉头,只得旁人眼里一个积重难返的轮廓,副官举着伞也追不及他。他身量高,往前五六步便迈进檐下,身上裹着的大氅断珠似的往下淌水,一会儿就在脚边积了一滩水渍。竞日留了一个心腹在苍狼身边,见了人来,悄悄在耳旁提点他:“这是北边来的,雁帅。”

灯笼等距地挂在檐下,不会比他们之间更远。两人遥遥对着,火光从蒙着红布的竹竿外头流出来,给两张脸上都均匀地铺上悒郁的酡红。上官鸿信将帽檐扶上了眉心,底下一对错金似的眼珠露出来,像夜里两轮生月高悬。那一刻苍狼感到一闪而过的冷和惧,随后涌上让人心惊的怜悯,他瞧着上官鸿信,不知道什么,想起来的却是那天夜里,渡轮行在风口浪尖上,将他与史精忠二人共同推向命里注定颠簸的端倪,因着对什么东西一力承担,这样深重、隐秘的,冰壳儿般锵脆的疲倦。

后头几天,门房清点白礼,收归入库,苍狼因着遗产过继的手续抽不了身回法国,却也闲不下在家里,便应了一份编辑的工作,人平日就在米花街办公。那天他下班回家,恰好竞日孤鸣和金池都在。竞日知他喜好,对他择业取向并不过多干涉,只随口问了他些工作上的事情,闲聊不久,金池就喊他们用饭。三个人坐一张八方桌总是会觉着空旷,话说出来,仿佛要飘上一飘才能落进另一副碗筷里。苍狼心里挂着没审完的稿,吃也吃得心不在焉,只偶然抬头搛菜。他与竞日交谈几句,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回味了片刻,才反应是祖叔替了他父亲常坐的位置。苍狼想到这番,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饭后他照常去书房办公,没过多久,管家送上来一套方盒,说是在随礼中放着的,递了纸要指了名给他。苍狼拆开来,里面放着一套《墨子》,书显旧了,封面些微地卷起。苍狼翻了翻签绪,还是光绪年校本。

他心里觉得疑惑,便问:“谁送的?”

下人迟疑片刻,规规矩矩吐了两字:“雁帅。”

苍狼略一惊诧,随即细细思索,又实在不得要领,索性将书规矩锁进入柜中,回礼则差人按例送到各家府上,便也作罢。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