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期

钟若桉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逃出去，这几个有力的字眼，还是在她心中激起了波澜。

绝望早已蚕食了她的内心，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她不知道这是新的希望，还是新的陷阱。一瞬间，钟若桉对季方卿重新点燃了好感的火苗。但是那一点点好感，又随着回忆起是谁造就她所遭受的这一切，那束火苗迅速熄灭了。

季方卿才是根源，如果不是他设下陷阱抓捕钟若桉，她根本不至于身陷囹圄。

一颗心一旦破碎了，就很难再修补。

除非他在往后余生，不断用行动去证明，除非季方卿可以为了她去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

钟若桉彻底僵住了，她想起系统关于季方卿的隐喻，还有下半句。

「有人亦正亦邪、颠倒黑白。」

亦正亦邪是真的，那季方卿为了她去颠倒黑白，也是真的。

因为系统的隐喻，是基于它收集与分析的海量数据，发现事物背后隐藏的规律与关联，构建出大模型，以可信度极高的算法，推演出可预测的未来。

“姐姐，求求你了，你先吃一点东西好吗？”季方卿一遍又一遍苦苦哀求，绞尽脑汁想办法再去证明自己的真心。

忽然，他想起与钟若桉第一次做爱，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姐姐，你还记得当时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

钟若桉记得，正是因为记得，心里才一抽一抽地剧烈阵痛。

那时的季方卿，还是一名言听计从的少年。钟若桉趁着他情欲上头，根据系统的指示，让他许下了承诺——

【我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做，哪怕违背我的根本原则。】

钟若桉顿时哽咽住了。

全能全知的系统，早就预料到了各种可能性：预料到他们第一次尝试修改底层代码，一定会迎来失败；预判了季方卿的背叛，也预判到钟若桉会落入夏渊生的手中。

正因为系统计算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它才提前替钟若桉铺好路了。

提前让季方卿许下诺言，通过感情的“黑箱”，让他在最后关头能带钟若桉逃出去。

因为这名少年还残存了人性，还保有对她深深的爱。

“你说的……是真的吗？”钟若桉分外困难地转过了身，每次移动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体力。

她直视季方卿的眼睛，十分迟疑。不仅是由于她早已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即便这是现实，钟若桉依旧分不清他说的真话还是谎言。

季方卿扫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结合他的口型才能辨别，但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是的。我干扰了这个房间的信号屏蔽器，有三十秒的窗口期，可以让外部检索到你。前提是他们要有量子计算机的算力，而且外面的人要在不间断地找你才行。”

“……”钟若桉无言。

量子计算机，BAI。

她的希望，全部落到了祁定身上。可他现在知道钟若桉失踪了吗？

和祁定直接打过交道的关键人物，只有林创了。

只有林创，有可能去向祁定求助。

她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林创，她在电梯里对他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如此坚决地将他推开了，他真的会意识到钟若桉正身处危险之中吗？

所以，祁定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失联，更不会调动量子计算机，主动去检索她的信号。

季方卿继续用微不可闻的耳语，轻声呢喃：“我只能帮到这里了，我会帮姐姐一起祈祷的。”

他的眸中闪烁出真诚的微光，令钟若桉既惊喜，又担惊受怕。

这是她所无法理解的感情黑箱，捉摸不透的算法在暗中生效。

如此关键时刻，她并不确定能否真的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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