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流

“你有什么遗言？”

夏渊生的声音蓦然响起，钟若桉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她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不断恶化，现实解体、梦境难分。在虚幻与真实交错的地下迷阵中，她早已找不到出路。

夏渊生在她遍体造成数不清的淤青，加之长时间的断食，钟若桉只能通过浑浑噩噩的睡眠，尽可能降低体能的消耗，整个人瘦到快不成人形了。

“你要做什么？”她眩晕了好久，才意识到面前的夏渊生并非幻觉，他真的再次出现在牢房里。

这时床边多了一台新的仪器，比起上次那台的体积更小。不仅没有显示屏，它的外观也略显粗糙，给人感觉尚处于Beta版本测试阶段。

钟若桉并不害怕这台仪器，但明显能感受到夏渊生不同往常的气场，让她难以维持表面的镇静。

他的气压比以往更低，威慑力更强，散发出过分的暴烈，令她睡意全无。

“看来，你没有什么遗言了。”夏渊生冷漠地抽出类似脑机接口的电缆，率先将其中一端狠狠扎入了自己的太阳穴。

“滚开，别靠近我！”钟若桉光是看到那个接口，就想起上次提取记忆的痛苦经历。

冷汗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即便是正常状态，她的体能都不敌夏渊生，更别说现在饿到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夏渊生难得咧嘴一笑，笑到令人胆寒，身上的肃杀之气让他像个活脱脱的死神。

他手上握的金属接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犹如一把淬过毒的匕首，随时准备刺向钟若桉的太阳穴。

“不要……”她虚弱地退缩到墙角，这个构造简单的牢房中，根本无所遁形。

无论她如何抵抗，也无法阻止夏渊生进一步提取她脑中的记忆了。

“啊！！！！”钟若桉发出惨烈的尖叫。

两人在床上激烈扭打到一起，他将另一端接口，残忍扎入了钟若桉的太阳穴。

电缆的两端最终汇聚到仪器上，这次没有投屏，而是利用相似的神经网络，把她的记忆直接传入夏渊生的脑中。

脑中所有的记忆被他尽情窃取，包括无数激烈的性爱，包括shadow和系统的计划，夏渊生全部看得精光。

不对，回忆并不是在单向传输，而是在互换。

因为钟若桉的脑海中，涌入越来越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这些蜃景也太过真实，过于连贯和完整了。

她逐渐认识到一个惊恐的事实——这些记忆并非系统为新世界中的“夏渊生”，而植入的虚假记忆。

回流到她这一端的信息，很有可能源自于现实世界中，夏渊生保留的真实回忆。

钟若桉用尽最后一丝体力在叫喊，喊完过后气若游丝，身体仿佛卸下了千万斤重担。

“怎么回事……”她困惑地自言自语。

她不仅仅感受到记忆回流，此时此刻身体的五感在交换，甚至情感也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因为钟若桉一时之间，体会不到身体的剧痛，就连性瘾也缓解了不少，对方似乎分担了她一半的感官。

同时，她感受到夏渊生那股野火烧不尽的怒火和深仇大恨，莫名其妙充盈着她的胸腔。

如果真是这样，她内心深处的暖意也会入侵夏渊生——她被那么多人爱着，对他而言近乎是奢侈的暖意。

信息流以惊人的速度在传导，她的大脑混乱到不知道从何处理如此巨量的信息，如此之多来自夏渊生的真实记忆，他的真实苦难。

他并非生来就是罪不容诛的恶棍，只不过环境没有给他留下选择的余地。

“开什么玩笑？！”夏渊生震怒地呵斥道，他粗暴地拔下脑机接口，切断了他们俩的连接。

钟若桉的太阳穴弥留着金属微针造成的刺痛，她双眼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泪水不断划过脸颊，流入她的发间，流泪成了某种惯性。

“就一个名字而已？！”夏渊生愤怒到咆哮，他冒了最大的风险，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就为了揪出这个试图倾覆新世界的幕后黑手。

他剖开了钟若桉最最深层的记忆，两人之间竟然真的毫无交集。

她这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居然未曾与shadow直接打过交道。

区区一个名字——shadow，除此之外，他没获得其他有效信息。

夏渊生用最私密的回忆，只换来一个毫无意义的代号，shadow可以是现实中的任何人。

钟若桉没有力气起身，她仰躺着，嘴角扯出了无比悲痛的惨笑。“我跟你说过了呀，我确实不知道shadow是谁。”

终于……她跟夏渊生的博弈中，总归扳回了一局。

就为了这条没有太多价值的情报，夏渊生付出了那么多代价。

他一无所获，反而给钟若桉窥见了所有深埋于心底的个人隐私。

她获知了太多季家的秘密，太多夏渊生耻于诉说的过往。

这次，钟若桉当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