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蓮樓，方多病才剛將手串光明正大到那人腕上，還未來得及欣賞片刻，李蓮便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

這才注意到他摘下平時的玉帶換了自己所贈，李蓮頓了頓，眉掠過一抹笑意：「那便走吧。」

「正是，」李蓮朝他笑笑：「聽聞需得供上素果才顯靈驗，

於是他便也境隨俗，跟著那些人拈香閉祈求起來。要向月老許願時他本能地默念了句「李蓮長命百歲」，後來想到月老又不是那觀音菩薩保生大帝，大概是不體康健與否的，只得搜腸刮肚又補了句「李蓮邊常有方多病相伴」，這才滿意地睜了香。

方多病哪能承認自己是為一條絲絛樂了半晌，待甘心躺下東方都了魚肚白，只得咳上兩聲，娑著那白玉蓮糊：「大概昨晚茶喝多了，不礙事。」

「那便這麼定下了，去幫我摘些蔥來，晚上燒蔥燴排骨啊。」李蓮起，拂了拂衣襬，越過要去洗菜飯，才邁一步就又想起什麼，回頭自袖裡掏那蓮絛：「喏。」

「這位長，可否請教一事？」

「行吧，不是師父，好友替你心婚事還不成麼？」李蓮垂著端詳腕上的手串，神淡淡：「你不想，我就帶狐狸去了，就是不知本人沒到，這求姻緣還靈不靈。」

隔日一早，李蓮看著他下兩團淡青盤踞，頗有些意外：「方小寶，你這是沒睡好？」上下打量一會，納悶：「這林無甚蚊蟲擾夢，不應該啊。」

「方小寶，明日早起去拜趟月老如何？」

兩人人生地不熟，加之路上還閒逛了會集市，一路行至寧心觀已是晌午。觀內人洶湧，方多病在外頭用神嚇退了幾個正朝李蓮和自己拋媚的男男女女，試圖再勸幾句讓他死心：「這人多成這樣，要被摸了錢袋怎麼辦，在外頭遙遙地拜一拜也就是了。」

「無妨，我這錢袋也就餘個買素果的錢，」李蓮不為所動：「倒是你，懷裡的銀票銀揣緊點兒。」

方多病先是想自己光果然獨到，李蓮上那手串後指尖都多了分血，而後低下頭看看手裡的東西，暈乎乎想：這竟是買給他的？他還當是李蓮嫌衣服素淡，想添點顏才選的這絛飾呢。

「李小，你好了沒有？——李小？李小！人呢！」

方多病一哽——要真這樣，那還不如自己陪著去呢，萬一哪個姑娘家甚至男見人清俊，就不不顧地纏上李蓮該怎麼辦？他不就是這麼黏上這人的嘛。

堂堂天機山莊少莊主，一條劍穗兩百兩的富家，如今居然覺得這再普通不過的絲絛要比自幼至今用過的任何一條都好看上千倍萬倍不止，只因乃意中人所贈，瞧著便處處可心如意地很——他甚至打算從今日起便只用這絲絛，除去洗漱外便再也不換下了。

兩人一路且行且停，好不容易到了正殿，只見殿內泥塑彩漆月老微笑垂眸，眉目可親，似是正凝視這為情所苦的諸人。四周輕煙裊裊，殿外日光已斜，打在正合目祈求的信眾上，即便方多病並未信過這些神佛，也不由生幾分莊嚴之。

原想著自個來找找買供果之處，卻沒想迷路到了個幽靜僻處，李蓮在迴廊上繞了一刻鐘時間，不得不聲喊住個頭冠腳踏雲履的老者詢問：「這兒賣鮮素果的地方在何處？」

「無量天尊，」那老向他搖頭：「敝觀並無這種地方，施主可是來求月老的？」

他方才拜得投，壓沒注意到周遭，待回過魂來發現人沒了，驚得額角頓時汗滴直冒，張望一圈後仍一無所獲，連忙足朝外奔去。

那可是真真切切的重金了，對李蓮而言。

這麼一想，方多病便再也躺不住了，坐起來將那絲絛握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把玩，上頭的白玉蓮都快被他盤了包漿。

「啊什麼啊，給你的，拿去。」語畢也不等他回答，將絲絛到方多病掌心裡後起袖就朝灶台踱過去，蓮手串在皓雪似的腕上輕搖：「哎，這走了半晌路，累煞人了——」

趴在李蓮腳邊的狐狸：……

「那不是有人剛退了婚，為師擔心他將來情路坎坷麼。」

方多病聞言，先是愕然，隨後心頭便湧上點說不清的煩躁。他並不願表，只得盡力壓著那鬱氣：「去幹嘛呢李小，真想求姻緣啊？」

方多病沒反應過來，呆呆瞧他：「啊？」

他起初並未想多，直到夜裡歇下，這才開始仔細琢磨——李蓮這麼摳門，一個連三人份的都只願意三十錢買，還得分上三天吃的人，竟然捨得五百文給他買條絲絛？

還什麼銀，我緊張的是你好麼？方多病無奈，見勸是勸不動了，只得護住他挨肩踵地擠著進去。

這話說得像開玩笑又像真心實意，方多病拿不準他意思，語氣不由急了些：「想佔我便宜啊，我可沒拜師，你什麼時候就成我師父了。」

「去就去，」方多病愈想愈覺得怕，態度立時拐了個彎：「狐狸留下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