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蔓边找写单边说：“看您这话说的，国营饭店大厨这工作多吃香啊，哪是她说调职就调职的。”

李叔急了：“你这孩怎么这么轴呢？到时候你婶问起来，你就说不知我票哪去了不就行了？她又不可能逮着你问。”

而这时候城市平均工资才二三十块，两三块够很多人一周伙费了，所以哪怕是国营厂正式工，也很少有人舍得像李叔这样隔三差五下一趟馆。

“那倒也是。”

“我上了那么多盘菜都没喊不舒服，你光站在这有什么可难受的？”

完了完了。

上几盘菜看把你给嘚瑟的！

他坐的位置，和她站着的柜台临着同一面墙，只是他在最里面，而她在最外面。

毕竟他们芳草路国营饭店门脸虽然不大，但门上下有两层，共二十多桌椅的，跟路边苍蝇馆可不同，在这里吃一顿饭多的不说，两三块钱是要的。

写好单，找零钱，递给李叔时程蔓郑重：“叔，好好吃，吃饱，脂肪多扛揍。”

程蔓摊手说：“她之前没休息，今天就休了嘛，要不您今天别在我们饭店吃了？”

他们国营饭店的顾客，以芳草路上各国营厂职工为主，或者再准确直白，来吃饭的基本是各单位的领导。

“不在你们饭店吃我能去哪？”

“谁偷……”

而究其原因，大概是芳草路不在市中心，而在工厂区。

想到这程蔓抬起，假装不经意地往那里看一，再迅速转过，目光定在饭店大门，表情淡定，心里则在盘算。

周日机械厂职工堂可不开门，而且饭店大厨手艺再怎么差，小锅炒来的菜总比堂大锅饭好吃，更何况今天还有红烧。

程蔓当即缩回收钱的手：“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敢给您菜了，每月票证都有定量，我这么说，李婶也不信啊。”

程蔓颓然坐下，双手捂脸，直到上完菜的陈小萍走过来，敲击着前台桌面说：“你嘛呢？再偷懒我告诉王主任了。”

但凡事也没有那么绝对，比如他们芳草路国营饭店，周日就不是最忙的时候。

越忙，现在是七六年，离国家推行双休制度还有几十年，周日更是忙中之忙。

程蔓猛地直起，话刚，视线又扫到了青年，咽下到嘴边的话说：“陈你误会了，我只是站久了有不舒服。”

程蔓心里想着，面上微笑着说：“陈，我今天的工作不止收银，早上过来，我了桌，扫了地，还帮关叔罗婶他们备了菜

程蔓还是不肯收钱，说：“反正李婶问我，我肯定说实话。”

刚才太得意忘形了。

“唉，行吧行吧，说实话就实话。”李叔叹气问，“你们燕同志就没想过调去其他国营饭店吗？”

抬看这堵墙，十米不好说，六米肯定有，隔这么远，她跟李叔说的话，他应该、也许、可能听不清？

他们声音那么大，今天饭店里人又不多。

因此到了休息日，他们国营饭店反而没那么忙，员工选这天调休很正常。

“不谢不谢！”程蔓笑眯眯地送走李叔，视线一转，就跟靠窗穿着空军制服的兵哥哥对上了目光，脸颊瞬间飞红，慌忙低下。

就算是国营厂领导，基本也是有正事要谈的时候过来。

李叔正动着呢，就听到了最后五个字，当即翻了个白说：“我谢谢你！”

怎么可能听不清啊！

“来个红烧，米饭四两…………”李叔掏钱和票，想想又说，“你婶问起来，别告诉她我了，就说我只炒了盘菜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