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是哪家郎送给她的吧？

可是她不能。

毕竟那时候争着给她送东西的人确实不少，有那么一两个别心裁的，也算不得稀奇。

许是于好奇，又或许是从他上窥见了似曾相识的落寞，林嬛救了他。

月上柳梢，她也会蜷在被窝里偷偷幻想，假若母亲还在，家里会是何模样？

只有他苍白、羸弱、伶仃。

那样寒冷的天，他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短打。料破破烂烂，还不如她家下人手里的抹布。手脚暴在外，早冻伤发紫。

可偏生，他骨得很。

大约骨的人，都是这般“遗世独立”的吧？

她生于后宅，养在闺。

他又生了副极好的，漠然望着你时，已是皎如玉树临风前，笑起来，又不止丰神俊朗。

林嬛也懒怠同他计较。

奉昭笑话她是没人要的小孩，还真是说着了。

带他回侯府，给他吃，给他衣裳，帮他治好上的伤，还给他改了名儿，叫“方停”——

林嬛也就没放在心上，每天照旧自己的事，日平淡也好。

平生第一次，林嬛会到了什么叫怒不可遏。

十六岁的方停归。

此。

却不想那日，南律使团突然造访，陛下在里设宴接风，林嬛和她父兄都必须席。

似他这样的狠戾，林嬛还是第一次见。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败犬。

世间男于她而言，要么如她父兄那般，神刚正，内心清明，终日为国事奔波；

不是在千军万中斩将夺帅，也不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而是被人打断右臂，压住背脊，如猪狗一般狼狈地跪在街市中央。

父亲和哥哥难得都在京中，可以陪她一块庆贺生辰。林嬛喜不自胜，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琢磨，当天要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

哪怕是林嬛，先前帮了他那许多，他也从未同她过一声谢。对她，并不比对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络多少。

宴会上，又因南律公主一句“簪甚”，她不得不将母亲留给她的遗拱手相赠。看着人家在自己面前把玩、炫耀，腻味了，又“不小心”将簪丢江之中。

只是每天清晨醒来，林嬛闺阁的窗台上，都会有一枝当日新摘的，从早的第一枝桃夭，到隆冬的最后一簇腊梅，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横竖最开始救他，也不是图他什么。能结善缘自然是好，倘若不能，也无需勉。彼此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就很是不错。

莫说她只是臣之女，本没法和人家公主斗。便是陛下格外开恩，准许她斗，她也不能这样。

要么就像那些勋贵弟一般，里常带谦和的笑，一言一行都极尽风雪月之温雅，会在她苦闷之时，聊赠她一枝。

旁人送给他多少东西，他都悉数退回；帮他活，他也直言拒绝，不与任何人亲近。

也是一次，她这般想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四面灯火璀璨如星，满街行人灿笑若。

一双凤凌然又锋锐，像荒原上喋血的狼，纵使死，也要先咬下你一块。

语气冷淡至极。

卷了被往肩上一搭，便算是母亲在月光下倾情拥抱她。

府中有多少丫鬟，在林嬛救人的时候，还对方停归嗤之以鼻，可等他梳洗完，换好衣服来，又都克制不住心萌动，每天宁可绕远路，也要去棚看他。

也便是那时候，她遇见了方停归。

起初，林嬛也怀疑是他，还曾找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

只是偶尔看见别家同龄闺秀，在父母膝下承，指叫针扎一下，都会有无数人拥上来嘘寒问，她还是会忍不住心颤。

双始终盯着自己在刷的鬃，不屑分她丝毫，好像本不认识她。

那是林嬛快满十四岁时候的事。

方停归却依旧冷若冰霜。

可无论怎么问，方停归都只有一句：“姑娘想多了。”

就连一向跟林嬛不对付的奉昭，也因为这个新来的，开始主动跟林嬛近乎，闹得林嬛都有些无措。

林嬛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以为两人之间的缘分，应当也就到此为止，一场宴却改变了一切。

几个锦衣少年抓着他发，将他往泥里摁，嬉笑脸地唤他“阿狗”，让他汪两声回应，他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愿他今生所有苦难，都能到此为止。

别的乞儿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从领少年的/下钻过，去抢泥潭里的馊馒。只他始终冷着脸，饿到冒金星，被打得破血，也不肯屈服。

十六岁的少年，玉剑初成，锋芒毕，正是引人注目的好时候。

是啊，人家多清一人，公主的邀约都敢推拒，又岂会起早贪黑给她摘？

连句“抱歉”也没有。

反闹得林嬛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