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辞心中好笑，面上却一片镇定自若，举手投足，无比自然。

安国公主虽觉这是婢女所之事，但她往常便受方镜辞诸多照顾，便也没觉得奇怪，坦然接受了。

安国公主却微微皱眉，“可我还欠你一个拜堂。”

她好奇，“为什么要生气？”

眨之间，方镜辞便明了她心中所想——她想让他另娶，从而补充他一个拜堂。

安国公主坐直，面带疑惑，“你在生气？”

乎意料的是，安国公主底的蝴蝶好似转飞走，默然片刻，而后才：“我那时，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明眸皓雪，抬起眸望着人时，别有一番情致。

在兴丰城时，方镜辞多次与她同桌吃饭，对她喜好几乎了如指掌。

安国公主咬着筷笑，“十二说，要是少了乐趣，就会被姑娘们不喜。”说完她又：“十二，你见过的，今日在贺安大街那举止轻浮之人。”

安国公主每一桩被广为传的事迹，都有他们的影。

“不过，如今也算是给了翟康来一个小小教训，只怕他日后见了我，会如同老鼠见了猫，怕到恨不得逃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甚至毫无反抗之心。”

她的笑意轻快明朗，好似风拂过冻湖，冰雪消，云开雾散。她轻轻眨了眨睛，灵动俏，“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除掉他，给自己重新树立一个不知实力几许的政敌？”

这会儿一见她眉心微蹙，便二话没说，将鱼重新夹回自个面前未曾用过的碗碟，去除掉鱼刺之后，再将鱼悉数夹给安国公主。

面上笑意顿收，方镜辞底染上冷意，“殿下既然这般在乎，不如趁着礼堂未收，先补上这一次的。”

方镜辞不语。

十二骑，安国公主的亲卫。

当时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什么，在场诸人无不三缄其。

要见过一次的人，就永生不会忘怀。”

安国公主喜鱼，却不喜刺，每每吃鱼都搁到最后。

只是安国公主忽而一笑，哀伤眨间消逝，她睫仿佛翩飞的蝴蝶，轻盈又俏，好似那章 沉重是中，波轻轻一漾，须臾之间便再也找寻不见。

她脆利落，拒绝果断，令方镜辞失笑，“既然殿下不会问，我为何还要问？”

安国公主拿起筷，又吃了一菜，才抬疑惑问：“你不继续问？”

待到鱼刺挑好，她自觉将碗往前一推，半没觉得这般等着投喂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方镜辞不理会她，她就自个琢磨，“因为今日没拜成堂，所以生气？”但明明先前还笑如风，没半生气的模样？

“殿下当年斩断曹国舅三手指，也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吗？”方镜辞忽然问。

方镜辞目光短促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而后微微垂下眸，轻笑着反问，“我问，殿下会说吗？”

珠一转，“还是怪我说你没姑娘喜？”

方镜辞面上笑意微顿，“那又如何？”于他而言，被不被姑娘们喜，并不重要。

方镜辞是永安三年朝，对此事知之甚少。那时安国公主已经带兵驻扎西北，距离她剑斩曹国舅，已过三个月。

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令安国公主无法忍受之事，才令她不顾天威仪，大殿之上怒斩曹国舅。

方镜辞面上虽冷，但底寒意消散。“既然没吃好，殿下便慢慢吃。”说着，举筷为安国公主夹了一条鱼。

方镜辞虽未曾亲见证过那人间地狱，但却因她的沉痛而沉痛。

怕她越猜越歪，方镜辞无奈开，“殿下是吃好了么？”说着，就要伸手去收她的碗。

用过膳，婢女端来净手的，方镜辞亲自将巾递与她。

安国公主手撑着脸颊歪着看他，“你这般会少很多乐趣，你知么？”

安国公主摇，“不会。”

知晓安国公主之人，无不对十二骑闻名许久。

只是此情此景，落于公主府其他下人中，却有不同说法。

坊间的传言则一直都是，曹国舅因与安国公主争论军饷一事，被暴怒的安国公主一剑削断三手指。

他挑刺之时，安国公主也不言语，半趴于桌面之上，就那么静静瞧着。

安国公主一个饿虎扑，连忙护着自己的碗，“没好，没好！”动作俏捷，少女一般。

只是一向莫测的顾鸿生扶着胡须久久沉默，良久才：“国之甚哀。”

方镜辞不是没有问过顾鸿生。

但方镜辞却知，真相不仅如此。

方镜辞微微抬回望，“少了乐趣会如何？”

这话语太过沉痛，眸里的沉痛仿佛满溢来，笼罩她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