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倾羽“唔”了声，低着，像是没料到沈则琛会夸他。

“他？”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季倾羽歪起嘴角笑了。

“我爸最看不起娱乐圈的艺人了。”季倾羽嘲，“他觉得娱乐圈都是一群靠卖相为生的人，圈又，说娱乐圈的人都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妈不知我爸轨的事情，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她一早就知，她只是装作不知的样，她在自己骗自己，或许她是在等我爸回心转意？或许她本不在意我爸，她只是希望我和她的生活可以继续维持平静的表象，她只想这样。”季倾羽突然地皱起了眉，沈则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名为痛苦的表情，“但无论哪都好，我也没办法再去问我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她已经死了。”

沈则琛再度将手轻轻搭在季倾羽的手背上。

“她努力地当作什么都不知，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一直在忍耐。”季倾羽低着，“可是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就像绷的弦最终会断，我妈也像那弦一样，断掉了。”

“虽然我的生活是由他的钱支撑的，但那一切也已经结束了。”季倾羽漠然，“我没照他的要求国读书，反而跑来娱乐圈当豆，他气得半死，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不过现在我跟他也没什么联系就是了。”

“他越看不起娱乐圈，我就偏要娱乐圈。他让我国学理，我就偏不学，”季倾羽冷冷地说，“他没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对舞台没什么执念是真的，不过应该加上限定词“之前”。

平常绝对不可能从季倾羽中听到的话，此刻他却当着沈则琛的面毫无保留地全都讲，直率坦然的不像季倾羽。

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十四岁的季倾羽而言就是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一直在持续，他反复地梦见那个下着雨的午后，天地寂寥，人也寂寥。

“所以我无法原谅我爸，不，他本就不我爸。”季倾羽红着，仇恨的神，那是一刻骨铭心的恨，“如果不是他，我和我妈的人生或许都不会这么糟，我妈不会拥有这样的结局，我也不会失去我唯一的亲人。”

沈则琛静静地看着季倾羽那张失去往日骄矜光辉的脸，仿佛又在其中看见了那个站在漫天雨幕里的少年的影，空阔、脆弱、寂寞。

“你能对我讲这些话，我其实很开心。”

季倾羽不明白沈则琛为何会摆这样的神，他稍微修改了一下措辞：“总之我刚开始决定娱乐圈的时候确实对唱歌舞没什么兴趣，选择当豆也只是因为黄启锋那个老邀请了我而已，但是以后我也不是一定不会喜上这份工作……”

“我知。”沈则琛竟然平和地笑了笑，”你现在对舞台的态度可比以前认真多了。”

季倾羽的字里行间透对父亲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厌恶，沈则琛很清楚地知，他们两人的关系的确非常恶劣。

季倾羽的语气又恢复到往常的傲慢狂妄，但他在说完后微微顿了一顿，像是觉得说得不够严谨。

“不如说，就算他不提，我也绝对不会再用他的一分钱。”季倾羽神情沉，“反正在我成年之前我跟他就是这样的关系，他给我抚养费，我当他是个不存在的死人。”

“我爸喊她去看医生，她称自己没病，不肯去医院。其实我也觉得她没病，她只是太过痛苦，她在痛苦中已经生活了太多年，所以她撑不住了。”季倾羽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一天，外面正在下雨，只有我和她在待在家里，她突然就像发疯了一样跑家门，我跟着追去，可是等我追到路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你娱乐圈的大半原因其实是为了反抗你爸？”沈则琛问。

“你爸不支持你娱乐圈吗？”沈则琛突然问。

面对他的回答，沈则琛的神越发变得沉复杂，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季倾羽，一言不发。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会情绪暴躁地摔东西，发疯般在家里的客厅大吼大叫，有时候又躲自己的房间偷偷地哭泣。她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她说她恨我爸，她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她说这个世上的所有都让她觉得害怕。”季倾羽低声说，“那个时候我才知我爸带给她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这么说也没错。”季倾羽不悦地看向他，“不然我为什么要娱乐圈？吃饱了撑的吗？我对站在舞台上又没什么执念。”

“我永远忘不了我看到她躺在路中央的那个画面，她倒在血泊之中，像躺在用玫瑰铺成的地毯上，看起来那么凄凉，又那么寂寞。”不可避免地，季倾羽的眶开始发红，“雨下得真大，我就站在那样的雨幕里，看着她的尸，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样的母亲一度令他到陌生，歇斯底里或许不足以形容她的疯狂程度，她时而狂躁时而温和，时而喜悦时而悲伤，她的苦痛与激情都太过极端，像地球的两极，她的每个动作和表情就像荧幕的黑白电影，尽时间褪，多年以后，季倾羽还是能回想起那些暗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