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他还太小，且没读过多少书。此刻听姬别情这番话，只觉得至诚的兄弟情几乎熨贴到他心里去，却又本能地到不对，犹豫着不想再受姬别情的恩。

这是最后一考验，初茅庐的年轻杀手对自己说。他既然果真什么都不求，我须得好好护他，护住这纷扰凡尘中难得的一片赤诚真心。

一烘烘的亲地挤到姬别情怀里。

就像一棵憋着劲儿长到最的树，陡然惊觉失去的枝桠难以割舍。

至于护符——

江南的冬天实在很冷，姬别情还发着。

“姬台首不若在纯多留一段时日。难得上一回华山，酉时日沉，师父还会带领众弟在三清殿前演武晚课，叶哥上次来为您求的护符也恰在三日后，供满八十一天。”

姬别情想，这是他为引路人犯下的错误。或许早在江南一见，他就不该凭一己私心，草率地引祁凌雪阁。

祁迟疑地摇。

——果然很像。形姿态像，气势格像，这不撞南墙不回的倔脾气也像。

华山有地界有什么难得来的？只要他想来，运足轻功备好匹，不半日就能到思过崖。

姬别情冷酷无声的审视中，剑慢慢抿起嘴。

他怎么不知，那个不成的徒弟从何时开始还求玄问起来了？凌雪阁公文半日一批尚把他苦得愁眉苦脸，他却有心思上华山勾搭小鼻。这“凌雪阁很闲，耽搁三日无甚大不了”的错误思想，焉知是什么时候就被叶未晓输到这小士脑里的？

但他没能到。

09

对面的小士笑了一下。他板起脸来莫名让人觉得，祁未江湖时就该长这副模样，一笑起来却不像了。祁不曾这样天真，也不会这样甜笑。

他下意识抬手，搂住那隐约带着梅香味的瘦小躯。不是紫虚，不是拦江，是那张与他托命在江南烟雨之中、写满惶恐张的稚脸庞。

人在无法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时大抵都会百般询问，想要向对方求一个确凿无疑、百死不悔的答案。祁却不然。姬别情不问祁的目的，是他于杀手的准则在忍，也因为对方但凡有所求，便总会破绽；祁不问姬别情的回报，倒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这一年，祁十四岁。

08

姬别情在吴钩台阅览众猪，也见过不少江湖手，祁是他见过的、舞剑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他确实什么都没要。

“大哥，你又梦魇了？”

祁这才欣喜地将那寒光闪闪的链刃抱到怀里。可时至今日，他却忽然有些记不清，那对链刃——他人生中的第一对链刃，最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丝毫不相欠，就连你救我一命，我也得原原本本还回去才行？”

一袍穿在他上，有着姬别情不愿承认的丰神俊朗。在那些香客克制而炽的目光中，他停了凌厉的剑，越众而，朝姬别情展颜一笑。

祁舞剑很好看。

破败的小舟在桥下沉默着飘飘，菀菀黄柳拂过老旧船篷，扫过舵尾布帘，又带一阵阵散叠云的冷风。

“拿着罢，当作你救我一命的谢礼。”

姬别情只是冷笑。

此后山长远，再不相见。

他当年离开凌雪阁时心绪纷杂，只顾把更贵重的东西放在显的、姬别情一回来就能看到的地方。而那对早在日复一日的习练中被磨平锋锐的链刃，他也曾那样用心地把它们用旧衣包好，再珍而重之地放在衣箱里，可直到离开前最后一刻，他却忘了再看一它。

祁没钱去抓药，两个人只能地依偎在一，熬过姬别情昏睡中喃喃喊冷的两天三夜。

07

祁没有失望，反而把上仅剩的一文钱给了姬别情。

恁时相见倘留心。

江南柳，叶小未成。恁时相见倘留心，何至到如今。但大错已经铸成。

“姬台首请收下罢，这是赔礼。”

06

追来的剑在半山腰拦住姬别情，如是对他说。

华山绝之巅，风自然很大。窗纸被簌簌动，在屋内一声声听来，恰似回到当年他与祁相互依偎的狭小舟中，静数着

临走时祁为他打行装，问他能不能教他一招半式。姬别情，又摇摇。“刃鞭心诀乃师门所授，难以外传，望小兄弟见谅。”

“叶哥对我说过，如果他受重伤濒死，会千方百计地爬到我门再咽气。他没来找我，想必是还没死。”

祁离开凌雪阁时对一切都失望至极。他初心真挚，大抵不过学一好武艺，人地要世人看，却没料想路上风波诡谲，无一人可真正同行。

姬别情沉默半晌，“死人不需要赔礼。”

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更是不像。

纯晚课有什么好看？冲天的香烟雾霭霭，鼻们拖长调唱着古里古怪的歌诀，就连好看的哥儿都变得暮气沉沉。

“大哥，你又梦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