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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淡黄复瓣的花朵像女子手下的精巧荷包,雨势下丝丝散发若有似无的幽香。
十四庄两扇门板漆朱,这时间已经关闭。
门板上两只张口的描金虎头,嘴里衔着铜环。那铜环造型古朴,捏在手里格外沉重,磕起来的声浪震飞了身后林海躲雨的鸦雀,扑腾腾的乱飞。
苏耀敲了几声门,听见一把属于女子的轻柔声音。“来了。”
守庄的一般都是老汉嬷嬷,怎么这庄子应门的是年轻女子?苏耀恍了神,正在发呆,门板吱呀开了道缝。
门缝越来越大,朵朵梅瓣在女人身后被雨势催落,她抬起浓重的睫毛歪头端详打量。“这位军爷?”
苏耀愣愣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她梳着双环髻,一边留着长刘海,掩住了的光洁额头。那把小腰真是宛若尺素,安静娟好的韵致让人一见忘忧。若不是这确实是苏十四庄,苏耀还以为自己误闯了桃花源惊了梅花精。
再细看这年轻女人,她穿着窄袖的胡式杏色絮衣,确实是普通的庄户衣料。
苏耀咳了一声恢复原先的肃穆。“主君驾临,要在此歇息一晚,速把厢房收拾出来。”
主君?哪个主君。
她的神色由迷茫转为困惑,偷偷往前站了一步。随着身着重甲的苏耀让开,是那骑着高头名驹,被银色铁甲所包裹的男人印入眼帘。
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出现眼前,她倒吸了口凉气。
从困惑再到愣神,再到喜形于色,她的脸快速轮转着表情,最终是狂喜勾画上了细致眉眼。
被送进庄子四百多个日夜,没有一天不在牵挂。明明现在真的见到了,身在其间却又隔着光之帘幕般不可触碰。
她不是又在做梦吧?就和以前每个梦见他的梦一样。
苏耀没注意到岁岁的狂喜,上前伺候已经下马的主君。众人整齐的拱卫中,苏鹤行敛着心神入了十四庄。
十四庄是个田庄,占地不大,除了岁岁还住了十来个下地的老汉和做饭洗衣的婆子。冬天到了,这些人老的老病的病,竟没一个堪用的。
岁岁这个侍妾早就没了当初刚进庄子的前呼后拥。早先指派服侍她的丫鬟小厮个个借着门路回了府,只留她一人在这与老奴们为伴。岁岁倒不在乎有没有人服侍,她习惯事必躬亲,自给自足,反正也做惯了。
她牢记苏鹤行当初说的话,不敢成为他包袱。所以哪怕再想念,都不敢偷跑回府门口窥伺个一眼半眼的。
等到这支队伍进了庄,岁岁才摸进了厨房。
方才苏耀吩咐过得尽快取火做饭。其实也不能怪苏耀,任谁看岁岁这身装扮也绝对猜不着她是大司命府唯一的侍妾。
庄子呈回字形结构。内里一圈家眷厢房,现住着那些老奴。外边一圈长廊串成的是原本的下人房。厨房在进门左手第一间,由两间下人房改造成。
夯实的外墙挂着腊好的鸡鸭和玉米串大蒜。透明雨水自屋檐缀下,连着一颗颗水晶般的雨线。干干净净的厨房墙角靠着竹编大笤帚,帚尾很干净,看得出每天都有人做清洁。
厨房内部也收拾的很利索,入眼是口寒铁大锅。墙上横着几条麻绳,从厨房这头连到那头,悬挂着十来个放了调料干货等用品的竹篮。
灶下的火势轰烈,不停发出木柴爆开的哔波声。
岁岁没有给几百个人做饭的经验,但苏鹤行的事就是她的事。切菜取米取面,一时忙而不乱的在厨房忙活开。只要能帮上苏鹤行,岁岁真心实意愿意付出一切。何况现在也用不上付出一切,做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