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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907,夏,昏,北平,天桥』(2/2)

他年轻时生得俊俏,是京城有名的坤旦,年岁长了挥霍光了银钱只能,人都说他不三不四勾搭男人,染了柳,后来也不知是卖艺还是卖了,活成了笑话。谁知老东西贱命一条倒也长寿,是半人不鬼地熬了八十年……

他没想到自己是个坤。百里无一的事儿,怎么就落到他上……

是江传礼救了他,喂了碗粥,把他带到箱车上,找了药医好的。

第二年,他们班里的潘老病气怏怏快要咽气,临终前拉着柳三的手说:“孩,我脏臭难闻,屎不能自顾,别人盼我早死,只有你愿意照顾我,给我送吃的,让我好死。我别无长,年前在西街大柳树南边下埋了钱,就留给你了。”

她不明白!

他端详柳三那张秀朗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挣扎着直起:“孩,记着一句话,别怪我乌鸦嘴,万一你要是哪天转成了坤,千万别在戏班里待。千万千万,跑去……”

“师父,为什么?师兄他为什么要走?”

蹊跷的是,别的行当都是父代代传,唯独坤旦不传儿。

他摆摆手,算了,既然他小机灵,躲过这一劫,就不造孽了。

拖着沉重的收拾完行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人各有命,不可求……

柳三怎么睡得着呢?

后半夜,小钏趴着睡着了,柳三把她裹里,伏到桌前,写了一行字:“柳三此去勿挂,待有成后必回孝师恩。”

“是,师父。”

思来想去,还是心一横,背起包袱,提剑,再不回

“三儿?”江传礼关切,“上疼?可别是踹病了。”

柳三沉默了。

“师父,您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心思通透如柳三,大抵是猜到了。

“小钏,天不早了,你先睡吧。”

“扮上行枝招展金孔雀,脱下上没有一。”

意思。”

杨小钏陪柳三就那么坐着,昏黄的油灯灭了,她去给添上。

“乾坤自有定数,梨园规矩你是知的,转了坤命,往后不能唱了。”

天明后,江传礼见了字条,王祥问,追不追?

那时候,薛姨娘叫他药罐,后来病好了,骨也渐渐长结实了,才不喊了。

长辈们提起坤旦二字,哪个不是讳莫如

所以男旦,就是坤旦。

这句是骂人的脏话了,说得是坤本就肤细没有汗,又卖,卖得久了可不更是光都没有么?所以土话骂那些卖的坤叫秃。只是柳三听不懂。可就算听不懂,如今真了坤,他谨慎的天也让他自觉想要逃离,避于未然。

“师兄不睡我不走。”

鸣报晓,天至微明。

“小钏,”江传礼把门的丫来,“让你师兄歇歇,你照顾他,给他跑。”

坐到天明。

“小钏,人各有命,不可求。”

荒年民,父母病死路上,两岁的妹妹奄奄一息,他将妹妹藏在草垛里,乞讨吃,回来已不见人了。不知是被人抱走,还是教狼叼走了。

“老我活这一辈,窝,憋屈,下贱啊……”他那双混浊的老目涌,“我死了,也别办丧,一把火烧了就成,我没脸面见祖宗。”

后来他喝了脏染上痢疾,倒在巷。野狗围上来,呜呜地叫着,瘪的肚壮了它们的胆,竟觊觎起人来了。

“风光是风光得,可也就表面风光了。远看凤凰近看。”

不得唱男角,唱女角的男人只能是坤

潘老临死的惨状目惊心。

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潘老实在没必要骗他。

杨小钏不明白柳三怎么突然就扔下戏班,扔下她跑了。明明最在乎江家班,明明功夫练得最好,明明最能成角儿的,明明……

“我……”刚开,突然下传来一阵温,像是,但更……怎么是从后边儿……

他记得七年前刚来戏班,年纪和小钏刚来时一般大。

在别人嘴里,他可不是什么好货,死了也要往那糟上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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