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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起身,佝偻着背抱住肚子挪到床上,脱下自己的裤子,他开始跟着宫缩用力。到底不是瓜熟蒂落的时候,这个孩子怀上之后就有亏损,很是弱小乖巧,可到了生身之人舍弃它的时候,它却要折磨这个狠心的父亲了。
周承在床上左右滚动,腰痛,肚子痛,心里也痛,那是他身上的一块肉,可他不能要它。赵秀禾冷眼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颊和血迹斑斑的嘴唇,这副狼狈模样跟他十八岁生三皇子的样子在她脑海中重叠。
他怀周由的时候胎养得太好,生的时候折腾了一天两夜,中间两次昏厥,把她吓得也跟着昏了过去。万幸最后平安生下来了,周由落生时七斤三两,是延章帝生下的最重的孩子。
痛恨自己到了此刻仍然可怜他,但是没有御医进来,他肯定事先吩咐过。
他这是在用命还她。
她想要他的命,也是堂堂正正地杀死他,而不是让他产子身亡。疾步上前,她把视线落在他大腿根儿上方圆润的腹部,那里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她稳了稳心神,把手放在他鼓起的肚皮上轻揉,宫缩来的时候就用力往下顺。
两人也不交流,只有周承偶尔的闷哼和痛极了捶床的声音,为那个无辜的可怜孩子致以新生的伴奏。
是个男孩儿。
真有骨子倔劲儿,硬是活着从周承肚子里爬出来了,个头儿对于六个月的胎儿来说算不上小,四肢五官都已发育完全。却也不比周承的手掌大多少,胳膊腿儿还没御书房那柄大提斗笔的杆子粗,浑身透明,可以看到它薄嫩胸口下跳动的心脏,因为受了委屈而扯着嗓子哭喊,声音小得可怜。
周承听到它的哭声就不行了,挣扎着起身推开赵秀禾,将它用布裹着捧在手里,颤着声叫外边候着的御医进来。
它太小了,肺部没发育好,半天才抽噎着进口气儿,呼吸一次就凌迟一次身旁的双亲。也知道饿,哭着嘬嘴唇,周承将自己的乳首放在它嘴边,那张小嘴都衔不住父亲的乳头,更不用说吸吮了,急得周承用手将奶水挤出来挂在乳头上,去碰它的嘴唇。
它只挣扎着活了两个时辰,折磨完这对不珍惜自己的双亲,就心满意足地又入了轮回,于十一月十二日凌晨在周承的怀里去世。
这是延章帝最后一个孩子,生了它后他的宫腔受损又没休养好,此后再没身孕。
第二日天刚亮,把赵秀禾发配到皇陵守墓的圣旨就颁布了下来,她安静叩首,“谢主隆恩,奴婢祝皇上洪福齐天,长命百岁。”
这是她与周承生前见的最后一面。
再见他的时候,她刚长出来两根白发,而他躺在棺椁里被人小心地抬入皇陵。
她留在了陵内殉葬,与他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周承头天小产,次日就强撑着身体,亲自将王定邦的尸身送到将军府。
王厉图正在给孩子挑名字,被河生小心扶着见皇帝,乍一看到眼前场景,有些不能相信。老夫人已经扑到棺木上大哭,“老头子你走了我怎么活啊?你好狠的心啊!”
是啊,好狠的心啊!
安宁救了他,让他苦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