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苦笑着，只回我三个字：“没法。”

刚的时候，我连个品级都没有，份只比女略一，女太监们叫我一声“小主”，其实本不是主，也是婢。若是得了侍寝的机会，见着了皇上，就能得个品级，再好儿，被皇上喜了，就能得个封号。若是一直见不着皇上，时间久了，便失了当主的机会，一辈为婢，自动降为女听人发了，所以，选里究竟是福是祸，是悲是喜，全不一定。本朝的规矩是两年一选，一次选十九人。为什么是十九，不是十八或者二十，我不明其理，只听说是为了迎合某吉祥的寓意。女、太监这些注定要伺候人的人倒是每年都有不少新人，并不需要特意顺应时间和数量。

母亲怕我跟起争执，截住我的话：“不过，那孩看着实在老实，不像会伤人的。晴儿也是怕他受了冤屈才……”

“二哥哥才不会无缘无故伤人。”我替那个只会躲在影里的可怜孩鸣不平。

四方院正中的大银杏树底下果然聚着一堆人，被围在正中的是位老太监，白发白，慈眉善目，眯着，带着笑，细细柔柔地说：“诸位小主辛苦了，原该老挨个屋拜见的，怎敢劳动诸位小主大驾。”边说边行了个礼，“老姓吴，是这群芳阁的主，小主们的饮起居，安危康健全该老心。蒙皇上不弃，念在早年的些许功绩，给老这么重要的差使，老自当尽心竭力，不敢稍有推怠。然，老老了，弱气虚，力有不逮，万一忘了事误了小主们，岂不该死？”说着指指他旁一位清隽的小太监，“这是老的义言儿，也是群芳阁的事太监。此的大小事项，诸位小主尽可他去办，若他办不好，小主们尽告知老，老必重重罚他。”说完，老太监在两名女的搀扶下，施施然踱着方步离去。

“可以不吗？”走后，我问母亲，“我不想跟娘分开。”

“钟家哪儿那么多冤屈！”不乐意了。“许多人都亲看着呢，何曾冤了他。”指着我说，“好好收拾收拾，下个月初一就是的吉日。你们提前两天搬回来，那天从钟家大宅走。好歹是钟家的女儿，别得跟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似的。”说着不经意地瞟了母亲一。

好一个会使“下威”的吴

刚安顿好，外就有人招呼，说什么吴总来了。

刚的小主们都住在一叫群芳阁的四方院里，院很大，重重叠叠，几几，十九个年轻女人叽叽喳喳，仿佛一个偌大的雀笼，没有自由也不得安静。通风朝南的几间大屋早都留给那几个娘家富裕提前打过的小主们了，像我这样娘家不肯钱的，只好窝在暗的角屋里。

得了。本来是要送官的，仆伤主，不好要送命。老二媳妇动了恻隐之心，说好歹当儿养了这么多年，就别送官，卖了吧，许能得个好去。就这么，找个人牙带走了。钱多钱少不在意，只要把那孩远远地带走就得了。”

母亲不应话，起给茶壶里添。我也不应话，起去院里捡木柴。

见无人应她，重重叹了一声，悻悻地告辞，嘴里嘟囔：“媳妇到底是外人，孙女早晚也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