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不愿开，你对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是战俘，但在你心中他也是值得尊敬的战士，你一路打过来，毁了他家的麦田，焚了他家的銮驾，杀了他家的兄弟，他又在营中受辱月余。这虽非你本意，却是你治下无方之过，你已命陈武领了四十军，执刑的是你的亲信，他半年内必然下不了床。只是法不责众，纵你是将军也无法罚尽对他施暴的所有人，你对他心有愧怍，每日会时在他的床榻前探问一番。他往往是合衣躺下，上盖着薄被，你盯着他喝完两碗汤药，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一表情：被药苦得鼻。你照例递了一颗饯过去。

接下来又照例给他念《诗经》，这书简是军里的医官推荐给你的，姬发不说话的原因她和你都找不到，但她有个朋友最近正在四周游收集民间歌谣，整合编纂起来刻在了竹简上，你读了一些，觉得

“你把姬发放到哪去了？”你看着他扎得整齐的发轻声问。

“……军营，姬发在军营。”陈武此时已经站不住了，双一跪倒地上，贴着西岐王的地砖，看着倒是一派忠诚。

在掀起帐帘之前，你忍不住了一气。手从一边拨开青帐，没想到却是一寒芒刺来，刁钻地袭向你的脖颈。这样的速度与力，一定是一位经百战的战士在脑海里预演过千百次才会有的能力。只可惜这位战士今天没有力气，利刚刚刺你的脖颈就被你档下，你捂住伤，格挡住来人的手臂，又一脚踹上他的肚。刚刚那一击好像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倒在地上呕起来，吐来的东西黄黄白白，看起来不像。

陈武有慌张，支支吾吾，似是难以启齿。

你虽好洁，但他的事却不想假旁人之手，细细清理探寻各后，你简单理了一下才让军医过来。军医想必也对他有所耳闻，但上位者的心思她也很难揣度。恪尽本分开了几副中药，找来几罐药膏，在向你汇报病人情况的时候，她抿了抿嘴，斟酌：“将军，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虽说我的医术您是知的，这几副药他好好用着，下官可以保证他死不了，但病好治，心病难医，病人好不好得全乎还是得看他想不想活......”

一片寂静中，你说：“陈武。”

军营有好几个大帐，不知谁把姬发单独安排在一个帐里，你赶到那里时，刚好见到有个小兵一边系带一边从帐里向外走。他远远看见你，本能地一副孺慕的神情，继而意识到下的场景又有一尴尬，看见你骑着往军营的帐中赶又有一些诧异，随即又是一副了然的神。

你看着这个小孩，他若在家乡也是该成亲的年龄了，可惜时运不济，小小年纪就在军中讨生活，每日刀血不说，听他意思似乎还在被老兵欺负。纵然这样，他依然将你视作最崇敬最可靠的长官，你毫不怀疑，在战场上，即使你让他去送死，他也会毫无怨言，也许还会向刚才一样叫你一声“将军”。

——

医官说：“是，下官多嘴了。”拿了箱就要请退，三两下已退至门。

“将军，请换个帐吧。”这小脸上一羞赧，“这个帐已经用不了了，如果不是我抢不过别人，我也不会来这个帐的。”

你把他双手绑在后，双脚也绑住，扛起来放到了上，带着他回到你的帐中。一路上他因为嘴被住，刚开始还“呜呜”几声，后来也没了声音。等你到了主将帐中，才发现他已经过去了。

“末将在。”陈武拱手。

你让他走了。

你也在发愁：“我知，不必再提。”

——

你先让人准备了米汤，掰开他的嘴给他了半碗，之后又叫营里的军医过来给他看看。这小伤得重，你多看几都觉得目惊心，不打算再恶心自己细看。只唯有一难以忽略，看起来没一块好，难怪那小兵说“这个帐已经用不了了”。他刺杀你的凶，你刚刚也在地上找见了，好像是小半截木筷，细细磋磨后筷变得尖尖的，难怪可以刺穿肤。刚刚你还在好奇他把这半指长的小筷藏在哪呢？你虽然不去那地方，但也知在帐里的人不允许穿衣服的，他现在披的还是你的大氅。但下你看那，心下却已了然，一时之间也不觉得恶心了。

“我不会问第二遍。”全军上下皆知你军威苛严，不会忤逆。

“等等。”你又叫住她，“这个白的罐和这个绿的罐分别是涂哪儿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