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峻徐徐吐一烟，说：「你看起来像是想下去。」

楼天台是个欧式造景的小园，偶尔会用来举办小型宴会，平时不开放，所以没人会上来。

他心里喃喃自问，回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轻生的念，有好几次在不经意之间，他会想如果能这麽死掉就好了，他猜想是不是罹患传说中的忧郁症了，不知不觉间，忧郁是否早已悄声无息的侵他的生命，隐藏到今天早晨才爆发。

唐郁然不由怔了下，大老板说禁止烟，结果自己却违反规定，这表示不责怪他？

应该会吧。

唐郁然被突然冒来的第三个声音吓一大，心刹那漏了一拍，扭过去，看见後不远站着一个形挑伟岸的男人，西装笔，俊容刚毅俨然。

严格说起来，沈峻是唐郁然大学同校不同系的学弟，不过两人在学校时完全无集。

如果他死了，有人会为他伤心吗？

他想死吗？

不怎麽样，大老板现在和他是共犯了。

唐郁然急急转面对他，敬畏又慌张的微低下，自主的认错歉：「总裁好，对不起，我不该在这里烟。」

两人默默着烟，沈峻又从袋中掏一个随烟灰盒打开，将烟灰抖在盒中，再将烟盒递向唐郁然。

对工作失去情，对任何人事都不兴趣，麻木不仁。

沈峻微微蹙了下眉走向他。

他生活平顺，事业有成，他有家人朋友，并非孤单一人，正是应该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为什麽会想死呢？

沈峻走到他边，从袋拿一盒烟，一叨在嘴上，再掏一个致的银金属打火机燃，自顾自的吞云吐雾，没理睬他。

他突然有想下去的冲动，遥远的泥地面彷佛在召唤他。

天台，沈氏集团总大楼共三十层楼，他一步一步跨着阶梯，觉像个丧失意识的行屍走，等他回过神时，已在天台边缘的栅栏前。

只要下去，然後啪叽一声，他会血模糊，肢离破碎的死去。

总裁日理万机，一分钟几百万上下，想必压力更大才是。

他对於自己的轻生念生一丝罪恶，责怪自己怎麽可以轻视生命，不他想逃避的是什麽，都是极度糟糕、极度不负责任的事。

唐郁然收敛情绪，表现模范好员工的模样，态度尽量轻松而不失恭谨的回：「还好，工作压力有大而已，没什麽，谢谢总裁关心。」

生无可恋，了无生趣。

「唐经理，为什麽一个人跑来这里烟？心情不好？」沈峻淡淡问，不包太多情，纯属上司对下属公式化的随关心。

还有一个声音，说：「这里禁止员工烟。」

思绪迷惘，矛盾混，那两个声音错着争执着。

说来唐郁然大四时便沈氏集团总当实习生，毕业後直接转正职，屈指一算已十几年了，由普通小职员一步一步升到经理位置，比起今年三十岁的沈峻的年资更长哩，虽算不上是沈峻的近臣亲信，可多年来好歹混了个熟脸，虽然只有会议和滙报工作时才会见到面，走公司後，两人私下并无多余情。

该怎麽形容这觉呢？哦，对了——

两个声音在内心拉扯着，一个说只要下去就可以解脱了，一个说你死掉的话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唐郁然迟疑了下，也将烟灰抖到盒中，低声谢：「谢谢总裁。」

唐郁然看清楚来人，好死不死的正是集团总裁沈峻，偷烟被大老板抓包这事，轻则记过惩，重则直接开除，他想假如就在此时纵一跃，假装畏罪楼，会不会把总是变不惊的沈大总裁吓得半死？

唐郁然燃一烟一大，仍郁闷闷的，茫然眺望被都市建筑切割一半的灰蓝天空，他不太明白今天的自己到底怎麽了，从未有过的低情绪笼罩住他，莫名其妙的无比焦虑与沮丧，却连想发脾气的气力都没有，或者说连发脾气都懒，活像整个人的气神全空了，灵魂坠落到暗渊。

如果从这里下去，是不是就可以逃脱这个讨厌的世界了？

心下稍稍嘘气，唐郁然没落荒而逃，安静站在沈峻旁，索坦然的又了一，就当是陪上司一起烟。

视线向下俯视地面，他向来有怕，今天却盯着楼下人行发呆，又生莫名的恍惚与厌世，心想这个世界实在太讨厌了！

一瞬间，有坏事被当场逮住的惊慌与心虚，他直觉想将手上的烟扔在地上踗熄，又想到这样是丢烟破坏环境，一时间呆愣住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他为什麽想死？

听说有些楼的人在落地前，会因为惊吓过度而心脏猝死，从这度下去不知会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