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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的木地板,示意崇应彪先坐下。
“先坐这里等一下。” 他转身要走,却感觉身后轻轻一扯。转头看去,崇应彪正拽着他的袍角抬头看他,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善解人意的公子却从他眼睛里读出了脆弱和恳求。
一瞬间,伯邑考甚至感觉自己幻听到了小狗撒娇的嘤嘤声。
“我去吩咐人给你准备热水。” 他微笑着蹲下来,拍了拍崇应彪的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等下先给你在院子里冲冲头发,然后再好好的泡上一个澡。”
...
伯邑考把室内盥手盆的架子搬在了庭院里,从不轻易低头的崇应彪弯下了腰,任那双手解开了他的发带,打散了他的黑发,轻轻的把他脑袋按在了温热的水中。
手指温柔的在他发间穿梭,时而抚在额前,时而触在耳后,酥麻的感觉让他屏住呼吸,全身起栗。
伯邑考的动作不缓不急,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姬发小的时候,每次给他洗个头发总要闹的自己身上半湿,眼前的这个却安静的让人心疼。
头发上粘结的血迹渐渐被搓洗开,盆里像盛着一汪褐色的血,看的人的心也跟着慢慢变沉。
伯邑考重新给他换了两次水,看着干净的发丝在盆中柔柔的荡漾开,才轻声的问起来:“介不介意说说今天的事?”
他明显的感觉手下的身体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我今天杀了人立了功,主帅看我勇猛封我做了什长。” 崇应彪咧嘴笑了,故作轻松的语气带着假装的得意,不敢侧脸抬头去看伯邑考的神色。
眼睛进水是会刺痛的,胆怯的人心下悲凉一片,给自己找着借口。
明明可以不说的,可是自己就是没有办法隐瞒他。
“我现在手下管着五十个人了......”
“他是叛贼逆军,他该死......”
那张带血的男人的脸好像又出现在了崇应彪的眼前,发疯一样的咆哮着,嘶喊着,悲鸣着。
“我为大王卖命,可他回报了我什么!”
“他要了我全族人的性命做了人牲!只为奠基一个狗屁的殿宇!”
“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刚会跑的弟弟!死了!都死了! 都埋在那墙角下了!”
崇应彪轻轻的说:“殿宇之上,很多人围着他僵持着,好像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发间的手指动作越来越慢,终是抽了出来。
“只有我上去结果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崇应彪攥紧了手,逼着自己接着说下去,声音里带了哽咽,“我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议论我,他们说......说我没有人性......”
时间像是静止了,院落里只剩下虫鸣在聒噪, 还有发丝上的水滴落在水盆中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