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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百夫长,那人今日下午已到城内客栈。” 帐中之人抱拳单膝跪地,恭敬谨慎的汇报着。
“知道了,你先去吧,给我盯紧他。” 案前坐着的孤冷男人凛声吩咐着,他沉默了一瞬,又补充道:“他每日的举动依旧来报我,食宿和之前一样安排......”
“是。” 那下属得了令,便躬身退出账去。
崇应彪抬头望了眼帐外,夕阳如血,晚霞似火,好像是要点耀整个天地一般。
不知道是否是天意,和那人的见面,几乎每次都是在锦绣的晚霞之下。
初次相见,是在雍城外的驿站,偏偏那时的自己狼狈至极,刚刚被迫离开了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在命运的摆布下,踏上了前往殷都朝歌的旅程。
长久到似乎没有尽头的赶路奔波,让疲累的少年撑到了极限。驿道坎坷, 车内颠簸憋闷,面色惨白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东倒西歪的身体。
车在驿站门前还没有挺稳,崇应彪便掀开帘子踉跄着跳下车去,奔到一颗树下弯腰剧烈呕吐了起来。
“还真是娇贵,赶个路都受不起。” 给他赶车的仆人,一边把马牵向后院马棚, 一边伸着脖子阴阳怪气的叫嚷抱怨,唯恐自己的少主听不到一般。
“有些人啊,不要总当自己是公子想要别人伺候,还不是被送去朝歌当个人质罢了,呸!” 那仆人碎碎念念的骂着。
少年听了这话气急,想要狠狠的骂回去,可一张嘴又觉难受,只得又俯首干呕着。
腹内早已空空,似酸腐似火烧,身上渐渐发冷,胸腹的肌肉随着呕吐时不时痉挛,只觉得自己要把胆汁也吐出来。
他一只手臂扶靠着树干,攥紧的手指节发白,垂下的一双湿眸里,已经染满了血色的恨意。
只待他日,我若还能活着回到北崇,定要杀了这个贱仆!
崇应彪闭着眼睛平复着虚弱的身体,耳边却听到有脚步声靠进。他恨恨的用手背猛擦了下嘴角,转头便抬眼蹬去。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那形容猥琐的赶车奴仆,而是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手里端了一只粗陶的水碗,正弯腰低头打量他。
逆着夕阳的方向,崇应彪几乎只能看清那人的剪影,他的衣袍像是披裹着素金黄彩,身形灿若神明。
伯邑考只觉的自己被瞪的莫名其妙,这虚弱少年虽红着眼眶,眼神里却带着这年纪不该有的狠厉和煞气。
这目光让他立刻联想起去年冬天,他从雪窝子里救下的那只小兽。那狼崽被他捉了后颈,狂躁不停的四爪乱蹬,呜呜叫唤,不停尝试着歪头咬人。
这少年的神情,几乎与那倔强的狼崽一模一样。
又凶又狠又委屈,还带着一种幼崽所特有的毛茸茸的可爱。
“你没事吧?” 他憋住自己没有笑出声,只把水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斯文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端着碗的手出奇的好看,指甲饱满莹润,骨节分明,指尖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透着些绯色。碗里水接的很满,那手却稳的很,碗中只有水纹荡漾,不见一丝水花摇晃撒出。
“漱漱口会舒服些。” 青年很自然的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崇应彪的背。刚呕吐过的人,总要拍背顺一顺才好受些。
背上的手掌很热,透过薄薄的衣衫几乎烫的崇应彪一个激灵,倔强的少年立即拧起了眉头要侧身甩掉他的手去。
不过,没等他来的及动作,就听驿站院外一个清亮的少年声喊着:“哥哥!再不走赶不上城门宵禁的时间回来了!”
“就来。” 那青年像是赶时间,一边口上应着,一边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胳膊,把水碗往他手里一塞便回身朝那驿站院外走去。
背上的热度瞬时消散开,冷意重新袭来。
院外的马蹄声和兄弟二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树下终于又只剩下少年一个人脆弱又孤独的身形。
崇应彪低头缓了一会,便慢慢的低头用双唇去靠近手中的一碗清泓。
可快到嘴边的时候,他却闭上了眼睛,下一瞬毫不迟疑的松开了那水碗。粗陶的器皿跌落在树下的石块上,摔成了几瓣。
崇应彪,你才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和关心......
他自嘲着勾了勾唇角,推了一把支撑着自己的树干,使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的朝驿站的房间走去。
迷迷糊糊中,只觉推开了离自己手边最近的一间房门。驿站的房间有些潮湿,许是很久没人好好打扫过,打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霉腐味道。
手脚冰凉的少年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扑倒在卧榻之上,再一点点挪着拉开被褥哆嗦着裹好自己。
他紧闭眼睛,眉峰绞动着,心好像也跟着空气一起霉烂了起来。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这就是自己该认的命,说起来还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