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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谢艾坐起身。
谢艾只愣愣看着柳葆卿,慢慢回想起来:“是哥哥救了我?”
“是你救了你自己。”柳葆卿把茶杯放到一旁,娓娓道来,“那一夜见你大闹鹤园,我本不解,而你一张口,我便明白了。你就是要将此事闹得众人皆知,好让令尊无法担一个残害幼子的名声,也就不会把你送给韦元帅了。我心中不齿令尊的做法,但那夜在仙鹤居商议时无法替你转圜,后来见你自救,我便顺抠向老师说了几句话,眼下你不会再被送去元帅府了。”
“哥哥说了什么?”
“说了一个寻常的道理,一个人若是对他的儿女残忍,也不会对他的父母打从心底里孝顺。这一点,老师心里非常介怀。尤其是你还提了十八明珠,就算令尊不是为了继承家业,将来也会被族人议论,说他为坐上谢氏主事之位,不惜卖自己的儿子,以拉拢朝中势力。老师也会觉得他为谋家业不择手段,何况还是这么下作的行径。”柳葆卿面色转忧,“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自刎?当时救下你的人是我,我知道你是下了死手的。十六公子,既要自救,又要自戕,为何?”
谢艾合上眼皮笑了笑:“我若说我此刻宁愿自己是死了的,哥哥信吗?”
柳葆卿失了笑意,面色凝重地看着谢艾。
“家父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将我的亲妹妹远送羌州,我虽躲过了韦翮龄,但是将来呢?再不受重用的儿女,也还是要被榨取可用之处,生在谢家,这是宿命。那夜在鹤园,我看到家父走来,眼神和那日带走小妹时一样凉薄。他视我如草芥,没有半点骨肉之情,我便满心悲凉,知道逃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一次,也就没了生趣。”
“那你可为令堂想过?她天天为你流泪,求神拜佛盼着你醒过来,如今也病倒了。”
“我娘现在可还好?”
“用了安神汤,正在歇息。”
谢艾稍稍安心,又苦笑道:“回哥哥的话,我也为我娘想过,想加倍悉心照顾她,可我自身难保。今日是韦翮龄,明日又会是谁?我死了,我娘定然会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看着她的儿子垂死挣扎,让她总是唯唯诺诺苟且过活,还不如一了百了。”
柳葆卿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那你去了雁州,从此别再回来了吧。”
“雁州?”谢艾惊愕,这个地方他曾听过,是雁王封邑,远在极北之地,苦寒无比,他去雁州无异于流放。
“你毕竟伤了谢芾,令尊也饶不得你。还有韦元帅,白银千两被退回后,换了黄金千两送来。我看这韦元帅对你势在必得,你若想摆脱他,就必须离开豊都。”
“韦翮龄他究竟要如何……”谢艾想到颜氏,“那我娘呢,能随我一同去吗?”
“自然不能了。你此去雁州,是与你的十堂叔一起。他是太傅府布在雁州的棋子,你为他打下手,也免不了要打探雁王动向,时时报与本家。”见谢艾拢起眉头,柳葆卿温言劝导,“这总比你在太傅府,甚至被送进元帅府要好。雁王是个闲散王爷,远离朝堂,也远离是非。我猜想,你在那里多半可以过上安稳日子。”
“可是我不能撇下我娘……”
“你能平安,令堂自然也会安心度日。就像你说的,你自身难保,令堂只能跟着受苦,你要先管好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