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温度略低，袖是黑的。

“你家里……”聂雨河微微皱眉，才说了这三个字，甄楚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样，双手捉住老师的袖。

“对不起，老师，我……”甄楚张结，表情好像要哭了，一会是钢笔一会是脏，他总是在歉。“我没想……”

“老师，对不起，我，我没，”他结结说着，拼命摇着，泪忽然下来，“老师我本不是，本不是想……”

看着老师冷隽的眉与的鼻梁，他一句话也说不。

“笔你拿着，今天先这样。”聂雨河敛起了笑容，没什么情绪地开，“明天中午下课来我办公室。”

“说这话的时候，起码要看着人。”

老样，轻车熟路，他几乎下次要一个计时，看看能不能刷新上一次的记录。然而当他站起的时候，从未料想过的意外发生了。

“一下。”递过来一张纸巾，甄楚难以置信地接过，隔着一片泪光看聂雨河。

在付那钢笔的钱。

“过来。”在讲台上悦耳又和煦的声音此刻听不任何情绪。甄楚像被了魂的木偶，觉前这个世界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毫无疑问，老师是在笑着看他的，但笑容没睛。那双睛像两潭冷泉，清却，不可见底。神很透彻，看上去冷静从容，一对比甄楚更像个小丑。

学校门人已经很少了，聂雨河停住，回看着甄楚，把笔递过去。

“现在不想要了？刚才……”

“这么喜就拿着吧。”他居然在笑。

他脸涨红了，耳朵轰鸣作响，傀儡似的跟在聂雨河后，看着他在收银台前结账。

金属制成的笔冰冷，拿在手里却有灼烧般的觉。

也不用想就知自己现在有多面目可厌吧，明明是个被抓了现行的贼，却声泪俱下地求人不要说去。甄楚收不住泪了，只希望老师别厌恶的表情，哪怕心里真的厌恶也请别写在脸上——别像他妈妈和爸爸那样。

心霎时变得七零八落。

今天也是一样，他蹲在货架底下，让书包挡住摄像，文店这时候人少，老板坐在桌边看报纸，大概想不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孩会是个贼吧。甄楚甚至有古怪的自豪了。

“求求你，老师，求求你，我真的不是……”求什么呢，求你别觉得我是贼？求你别瞧不起我？求你以后还当什么也没发生？

无数无数的想法在他脑中战，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跟在聂雨河后走文店。

聂老师为什么现在这里，为什么发现自己的是聂老师。他哆哆嗦嗦地，觉上下两排后槽牙正在相撞。

“老师，我知错了，请……请千万不要告诉我家里，老师……我，我……求求你了老师，别告诉我家里，求您了老师，求求您。”

心的大石仍然没落地。甄楚愣愣看着老师，接过钢笔。

“我不是想，想拿，我是……我……”没办法解释，没办法争辩，这是天底下最难看的事了。

如果下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甄楚想留下好印象的，那无疑就是聂雨河，然而现在全都成了笑话。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他，为什么偷东西的偏偏是自己？他会怎样看自己呢？贼，小偷，连支钢笔都要行窃，讨厌的家伙，甄楚开始用妈妈说过的话骂自己，站在老师边的几分钟比几个世纪还漫长。

偷这个字真难听，他说不来，讽刺的是，尽说不来，却得来。

甄楚像听到圣旨一样，是啊，他可真蠢，歉的话注视着别人说才叫真诚。于是他抬起目光看聂雨河墨黑的瞳，试图从老师脸上找到一以往看到的柔和的，宽的神，却一无所获。

既然偷了东西，被抓是早晚的事，难要怪人家现在这里的时机吗？

甄楚一瞬间像被人丢了冰窟窿里，大脑完全不能运转了，浑的血已经被。他当然看得这是谁的手，他不敢抬看那个人。

甄楚僵在原地，也不抬，也不动作。

最无人问津的钢笔中偷走一，第二天再还回去，之后再偷再还，他享受的就是这偷窃又屡屡得手的觉。

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从他手里走了钢笔。

拿着那笔，刚要衣服的动作，有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在了他作案的手腕上。

聂雨河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而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