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全透，脸上全是，近乎睁不开。抹了把脸，她惊喜：“郎君，你是来寻我的？”

幽长的小巷，只剩下滂沱雨滴，与长着苔藓的青石板。

裴钰冷着脸：“不是。”

布鞋踏雨里，顷刻便掉半边，凉涔涔的气息，直往人骨里钻。

转回屋，孟晚跟着来，他居然也不。

裴钰走字据，拿在手里端详，心中惊叹这字漂亮，他之前不识字，为生意学过几个，仍认不全这黄纸上的字，但并不妨碍看这字的恢弘大气。士农工商，目不识丁的村民，对会舞文墨的总要看一分，面上仍是嫌弃：“你先考得上秀才再说罢。”妥帖将字据放好，裴钰便要赶孟晚走，孟晚表示天已晚，想要借宿，被裴钰毫不留情，一回绝。

一个成年女人的重量不轻，被背着走了一段，听裴钰气声越来越重，孟晚主动要求下地自己走，裴钰立刻将她丢下来，二人搀扶着下山，路上遇着人，投来猎奇的目光。

六月天，孩脸，午间还是艳照，晚上就乌云压，黑压压越聚越重，一声响雷将屋里已经躺下的裴钰惊起。他心里骂了声，披衣服上油灯，打了把油纸伞门。

家里没有墨，裴钰现翻过年用的朱砂，又不知从哪淘来一支炸的笔，和一张黄纸一起递给孟晚。孟晚苦笑不得接过来，依着他的意思给他立了个字据，又上红通通个手印：“这下放心了？”

受到她的孟浪，裴钰直想将人摔下去。

赘。

其实她已经恢复大半，却仍一番走不得路的模样。裴钰只好架着她,后来又变成她背竹篓，裴钰背她。

孟晚惨兮兮一笑：“我试试。”说试试,却不动，的闪着光望人。

黑暗在他们后铺陈，如同叫嚣着的怪兽，势要将所有东西吞腹中。

不愧是任务目标，一如既往地令人赏心悦目。

孟晚笑眯眯应好，将脑袋垂在他肩膀上，歪着看他的侧脸。

着不算大的木盖，隔着飞溅的雨滴，与他对视。

“别靠那么近。”裴钰语气很凶：“下山你先给我立个字据，欠我百金，等你明年中秀才要是不来还，我便拿着字据告到官府。”

缸大的扫把一下下，将孟晚赶门去。

油纸伞放在门，不断有顺着伞面落在地上，孟晚站在油纸伞一旁，略局促

裴钰面无表情扫视一圈，要撤回屋，却见门破缸里突然窜个人。

裴钰烦躁,递过手去,孟晚握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被半拖半抱起来。

熟悉的院，裴钰掏钥匙开锁。其实院墙很矮，本挡不住什么，但一把锁给人的安全是无法代替的。

一接才知，裴钰瘦，却并非瘦，隔着两层衣，也能清晰受到这人后背肌起伏走向。

打开院门，巷巷尾聚成一团的碎嘴八公们早各回各家，散得一二净。

闲言碎语传耳朵，裴钰睛垂了垂，看向黄土地上的石，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在乎，孟晚看向声音来源，几个不认得的大伯，她犹豫要不要在此时表现一番，裴钰已经脚步加快，架着她走远。

瓢泼大雨倾斜而下，在瓦片上汇聚，在屋门外凝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