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翊好像很忙，方洲一直扭着和他谈，在平板上比划，说着舒辞听不懂的术语。钟翊因此坐得离舒辞越来越近，舒辞被挤到角落，大和钟翊贴着，像困在笼里。但仄的空间让此时此刻的舒辞到安心。

最底下是一个红的平安符，角上扎着别针，原来应当别在小孩的衣上。背面绣的名字不是舒辞，是“舒遇”。

于是舒辞只背上了他常用的书包，走卧室，正好听到钟翊在通话，说什么“留意一下他的几个舅舅”。

第二次和钟翊一起坐在迈赫的后排，舒辞没有那么拘谨了。医院的饭菜很丰盛，钟翊准备的新衣服很贴，让舒辞在无助和痛苦里找到一丝藉，暂时不会想起张艳玲沾满了血的婚纱。

钟翊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去了舒辞的家，在脏的街巷穿梭自如。

舒辞不知家里能有什么贵重品。如果有值钱的，大概都藏在母亲的房间。他站在主卧门前调整情绪，里面黑的，仍然弥漫着死亡的气味，让他有些不过气。他摸索着开灯，母亲已经死掉的现实便再一次赤地砸他里。

舒辞其实没什么可以收拾的。钟翊的公寓里有他过夜用的洗漱用品和少量换洗衣，并且钟翊的衣帽间摆满款式各异的定西装，容不下廉价的衣和棉袄。

万幸是张艳玲并没有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对舒辞不不顾。衣柜靠近地面的门间夹了一张纸，上面有四个写得歪歪扭扭的数字，0314。

舒辞认得，这是他的生日，也是父亲的祭日。

再是三张银行卡，分别贴着不同的标签，“结婚用”、“买房”和“养小孩”，以及对应的金额。总额足够维持张艳玲很长一段时间的常规治疗，或偿还目前的大分债务。

但舒辞没有作任何被冒犯的反应，短暂诧异后便钝钝地说好，没有询问理由，表情恢复呆滞。他避开地板上的血迹，慢吞吞地往次卧挪动，像在痛苦的河中逆而上，寸步难行。

舒辞坐在地上笑了，想，怪不得张艳玲总是这么抠门。又想，母亲在替他存这些钱的时候，可能本想不到他没机会用在这些方面。

输针时带来轻微刺痛，舒辞猜测钟翊是不是因为家里到无法忍受，才会纡尊降贵地杀到城中村找他。他又想起自己好像把钟翊的西装哭得一塌糊涂，比起清洗，钟翊可能会选择直接扔掉。再加上这间布局熟的单人病房，舒辞在还债的路上后退了一大步，终遥遥无期。

钟翊不擅长安他人，拍了拍舒辞的肩，说会找人来清理地板，又要求舒辞收拾好必需品，立刻搬来与他同住。语气生得仿佛他不是在散发善意，而是想趁机压榨舒辞，要他24小时待命的保姆。

他从衣服堆里刨一个带密码锁的铁盒，很轻。打开之后，最上是一本崭新的房产证，上半年刚办的，写着舒辞的姓名。张艳玲把这房给他了。然后是几份保险，受益人为舒辞，已经满足了领取保险金的条件。

钟翊很快结束通话，和舒辞对上视线时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贵重品也带上。”他继续对舒辞发布命令，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遇”字并不完整，线在外面，似乎曾被刻意拆散。舒辞抹了把脸，摸到满手的泪，珠不断地沿着下落到掌心。

里，然后因为疲倦和悲痛哭过去。听护士说，他昏睡了整整一天。

本就冷清的屋更加死寂，从门到主卧，一路上都有涸的血迹。舒辞发了会儿呆，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血慢慢褪去。

舒辞想起自己的舅舅们还觊觎着这房的拆迁款，迟钝地警觉起来，但是打开手机查看，却没发现任何未接来电或是奇怪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