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之后，谢阑显是已不再如前些天那般昏迷不醒，而转为了令人松一气的熟睡，翻侧躺，中喃喃梦呓。

秦沧翎坐在他旁，侧耳听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清楚谢阑说了什么，但知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谢阑整个蜷缩着，不时微微颤动，一横亘脸庞的泪痕隐然，自右角蜿蜒过鼻梁，最终从左尾没鸦的鬓边。

好在陆英昨夜定是已替他洗过了，谢阑并没有如寻常病人退烧发汗后那般粘黏腻，新换了一陆英的亵衣。秦沧翎暗自庆幸，心中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不明的失落，手指下意识地挲着脖颈腻泽的肌肤，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心虚地回了手。

修长的手指轻柔抚平那蹙聚的眉心，长睫搔刮得他掌心酥酥的。烧虽已褪去，但秦沧翎于冰天雪地里待了大半夜，手早已冻得沁凉，搁在谢阑脸颊上反而只觉依然发。把手拢在边呵了气，复又搓，少年方才贼似的将其探谢阑的领摸了摸。

秦沧翎一噎，谢阑的手跌落回榻上，真气猝然回溯，仿佛被人迎面击中一拳般闷痛袭来，咙涌上浅淡腥甜滋味儿——不知是差走火还是被那人气的。

那人

少年浑然于玉清禹馀境，洪荒大间，调息吐纳，魂驰神引，但忘今夕何夕，帐门却突地被掀开，一个大人影冲帐中，里用带着胡音的汉话兴采烈地大喊了一声：“阿翎！”

往铜盆内添了些银丝炭，脱了外和靴，盘膝坐上床，握起谢阑搁于枕边的右手，双眸轻阖，中默念，霎时，磅礴纯真气自少年内绽放开来，势若天龙回日，浩如瀚海凝光，灿然充盈掌心，凝聚作潺涓，至两人十指握舒缓地汇谢阑血脉。

昏暗里摸索着半拉开了篷天窗，微明晨光漏帐内，秦沧翎走到了床边。

散，天际再无一云烟，慢慢明亮了起来。

人影已蹿至近前，从后使力勒住了秦沧翎脖颈，后者反手扣上那条胳膊，旋腾挪，手刀砍上他肩背，招势如闪电。眨的功夫，那人被整个甩开，猝不及防间还遭封了哑，扑倒在地，秦沧翎气急败坏，又狠狠往他踹了两脚。

陆英“嗯”了声，又仔细同少年代了些需得注意的事项，将手中已是冷掉的羊一饮而尽，轻捷越下大车辙，绕过几只圆的毡篷，向主帐走去。

太行派至真君立化飞升后经数朝更迭，历盛世世，秀江湖四百余年长盛不衰，江湖白稳居七席首位。然而唯有历任掌门少数亲传弟，方能得授，只因太一纯乃天下至纯至，无不摧，破邪驱妄，于修习之人的骨心皆有极要求。

太上真君主宰大，无生至，造化自然，修传于世。

遮在边袖中的手骨节得发白，秦沧翎努力扯了一个笑容：“好，陆大哥你先去罢，嗯……替我向伊锡努赤的曾祖母问好，等谢公好一些以后我再去看望她。”

两人之间再次陷短暂安静，呼的雾气似纱縠般动。陆英终是长叹了一气：“我待会儿去主帐那边一趟，斛薛都侯所藏医书中我记得有些偏门的解毒养药方，阿翎，好好看顾谢公，切莫让他行那些个轻生念……人活着便有所盼，待到我们携他回了太行，将来前路无论，终究会有方向。”

汇既然已是稳定，浩如烟海的太一大将两人带忘我止境，真气转中自成周天，化为千丝万缕，渡谢阑血脉髓。

秦沧翎远望着陆英离去的背影，垂下轩辕的修长双在空中轻轻晃悠着。

夫者，至，不可为形，不可为名——为之名，谓之太一。

从怀里取那只小巧贝壳，复又为谢阑搽了些的脂膏，床上之人长睫颤动，秦沧翎立时张地停下了手上动作。然而谢阑似是在努力苏醒，却最终再次睡了过去。

两人如今皆是一袭宛郁样式、内里衬垫保的窄袖胡服。陆英腰上束了缀彩勾带，翻鹿靴与镶着圈细绒的毡帽倒分毫不减通的书卷气息。见他被守在王帐大门前的卫兵迎其中，少年方才撑而起，掀帘回了车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