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这孩奇地乖巧聪慧，甚少哭闹，虽还不曾说话，却已是会跌跌撞撞地走路，谢阑逗他便会“咯咯”直笑，两颗乌珠活灵活现地到转，平日里照料也不甚耗费心力。在池太医一日三餐药膳的调养下，又或是因打起了神，谢阑竟是逐渐好转了起来。

在一个日光柔柔的午后，萧溟随谢阑一同在院中，看着他怀中的萧宁伸着小手，去抓握空中从树荫隙间漏下的浮光掠影，如一只扑腾的猫般，恍惚竟是生了些许错觉，似乎之前，都不曾发生过，两人在一个虚幻好的梦里，如世间所有的伴侣一般携着手，直至满的青丝都化作白发。

“阿阑，待到佛长大了，我定让你来他的先生。”烛火下，萧聿的脸庞线条被灯影柔和，抱着怀中还不满月的婴儿，指尖轻轻去戳自己儿的脸，悄声对谢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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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溟见谢阑沉默也是心中发憷，教他改唤自己“皇叔”，然而刚开的稚儿如何能那么快便学会，像是嫌那两字拗似的，最后萧宁依然是唤着“爹爹”，连带着谢阑也被唤了去。

谢阑看着孩得如苞般的小脸，被太殿下一个个浅浅的小凹坑，轻笑：“到时候自会有全天下最有才学的人作宁儿的先生，阑又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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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孩起夜喝，萧溟为免哭声吵闹到谢阑，使他睡梦受扰，每晚都让娘将萧宁抱离谢阑的寝殿到偏堂中去。因着在他边睡得更为安稳的这不争的事实，时常萧溟不请自留在漱玉轩中，谢阑知自己拗不过他，也从不曾有任何异议，只是无言地背对着萧溟躺下。每每待到他半昏半昧时，一只臂膀便会轻轻搭上他的腰，将他揽怀中。

二皇妃徐归荑嫁与萧聿整整三年无所，一夜于佛堂祷告，猝然昏倒，梦佛主于阿练若空寂中，醒后经由太医诊断怀娠，九月后诞下了元，夫妻两人若珍宝，取名为宁，名佛。自萧宁生起三十日，太乾中而来天之赏赐日日不绝，其满月的筵席上，延初帝更是不顾病亲自主持。后五王之爆发，萧聿与徐归荑双双殒命，其间保护元的东护卫与萧聿谢阑失散后几乎死伤殆尽，这个不满百天的孩亦是夭亡，葬皇陵。

着，颊上泛着淡粉的红。孩的手微微蜷起，搁在脸侧，掌心中一块血红的胎记清晰可见。

谢阑的已是大好

“阿溟，这个孩……”谢黎的明光银鳞铠甲上尽是涸斑驳的血渍，怀中抱着的孩声息细微而孱弱。

指尖轻轻挲婴儿尚还稚的五官，怀中的孩睁开了同萧聿一模一样的睛，谢阑长睫轻颤，泪簌落如斛珠倾覆，洇了襁褓，滴在萧宁的小手中。

每日里萧溟都去漱玉轩看望侄儿，然而真正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穿。谢阑却未曾开破，萧溟便厚颜当他默允。如此这般，知他至少是消了些许对自己的怨恨——虽不敢奢求他同自己心下再无嫌隙，但至少谢阑不再缄默，两人之间偶尔能够行只言片语的。

谢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红金丝撒的锦缎襁褓，怀里的婴儿又又小，他有些僵地抱住，萧聿拇指指轻轻开佛蜷起的小手，掌心的那块胎记在烛光下，像是一抹开的胭脂，颜鲜艳如血一般。

然而当萧宁牙牙学语唤了萧溟一声“爹爹”时，谢阑却是蓦地沉默。

“嗐，你当年可是父皇钦的探郎呢，如何当不得？喏，你也抱抱他，这孩可乖了，归荑说他贪睡，白日吃，夜间不哭也不闹，倒是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从不让父皇费心……”

近日来行上下准备回城之事，各殿中忙忙碌碌地收拾装，好在人数也不多，那两位被捎带来的妃嫔娘娘聪明得，从来不靠近这漱玉轩半步，第一日请安被萧溟免了之后，也不曾再腆着脸去天跟前表现，每日便一起在同居的揽星斋中抄写祈福的经文。

萧溟沉默半晌，终是：“传个医官，再让人寻些羊，若能活下来，便觅一无的富贵人家送去，看他造化罢……”

七月火，八月未央，白日的天光渐渐越来越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