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广赦天下，故而今岁的上元节尤为盛大。

萧溟不屑地“呿”了一声，板着脸，拽过谢阑的胳膊，生：“今天是你生辰，把这桥走完，你这年好歹不会再这样病歪歪的，还要去大相国寺上香呢，快些。”

谢阑：“想是特意落你跟前的。”

时至二更，灯璀璨，金明河玉带古月桥上熙熙攘攘，人涌动中，两个富家公打扮之人甚是惹，为首男不过刚及弱冠的年纪，一派的丰神俊秀，他边的男年纪稍长，量却不若他，月白的直裰外披着柔保的兔斗篷，颇有些弱不胜衣之态，然略带病容的面庞也掩不住其温尘的样貌。

不由微微一笑，萧溟有些恼，从谢阑手中扯过那巾帕，扫了一，手一扬，手绢便飘落至桥下洛河中。

便是那凤箫丝竹，钿毂香车，暗尘随，明月逐人，火树银城不夜。千家灯火彻夜不息，六街三市沿街目及之皆是商贾摊贩，玲珑吃、百戏杂耍一应俱全，商贩店家设下灯谜棋局供人解题，以博个好彩，更有碧瓦朱甍上秾伎人凭栏而立，了望这盛世繁华。

“‘阑’这一字，着实不算太好……”

今日正月十六，洛京旧俗，是夜走桥渡危，登城摸钉，称之为“走百病”，以祈求来年无病无灾。

他目光瞰俯，越过丹墀之下的百官，投向晨光熹微的天际。当第一缕霞光薄而时，山呼“万岁”之声透过层层朱阕，天纪元年从此开始。

洛京街巷长桥上遍搭千姿百态灯檠，琳琅满目，鱼游龙舞。万盏灯潋滟，煌煌如昼。

看着夜中灯火下这人明玉如的温顺模样，萧溟晃了一下神，正待开说什么，却是风起云散，清辉泻，一盘冰光华乍现，使得满河灯火都成了簇拥着中明月倒影的繁星。

“嗯，当年爹爹早已为阿弟想好了‘黎’一字，兴许是因为这般，才为我取了‘阑’一字罢？更毕夜阑后，黎明晓。”

萧溟松开了环住谢阑的手，低声吩咐影陪谢阑回凝华休息，便转下楼离去。

※

谢阑望向随波而去的一小片，轻声：“你明日若是不去，怕那姑娘会很伤心罢。”

萧溟突地：“你的字，尽之，是皇兄给你取的吗？”

正旦礼节繁杂无比，太极殿上礼乐陈设，仪仗庄严。诸公献礼，黄门侍郎奏禀天下祥瑞吉兆等等无不耗时且冗杂，更有万国来朝，中各式大小筵席不断，萧溟忙得脚不沾地，接连三日都没有回后，待到能空一直陪着谢阑，已是上元节了。

洛京的人家扶老携幼，多是举家门逛灯市，更有成双成对的夫妻伴侣、青梅竹的少男少女、细长的老夫老妻相携赏月游玩，待嫁的闺阁千金这几日亦会与准夫婿单独相约门，放河灯，祈福签。

两人皆是一袭绫罗锦缎，通的气度却断不会被误认为是京中纨绔衙内。

两人的形很快隐没在人中，纷纷灿灿如星陨的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萧溟皱了皱眉，没有去捡。

谢阑的手被寒风得冰凉，萧溟不言不语地握着，桥上挂满了彩笼，灯火通明，却因着攒动的人不算引人注目，宽大的广袖遮掩下更看不萧溟的五指与谢阑相扣。

大梁上元节长约五日，正月十三起，至正月十七结束。比起新岁朝阖家团圆，上元方才是万人空巷的佳节。

走桥的人多了，难免有些挤挤的，见着便装跟随的龙禹卫被那火龙般提着灯笼的人冲得七零八落，萧溟倒也不急，握着谢阑的手来到桥上玉栏旁。

被亲的微微红的柔，终是结束了这个吻，却依然抱着他。

二十五丈璧门缓缓打开，着新岁朱官袍的群臣鱼贯而，年轻天立于太极殿前，林立枪戟上映着朝晖。

谢阑猝不及防地抬，迎上萧溟的目光，随即便不动声地移开了——“是的。”

谢阑却是松开了他的手，将那丁香的帕拾了起来。展开一看，上面用红的胭脂描着一句诗“梦惊破情缘万结，路迢遥烟千叠”，下面落着一行小字“十七亥时，甜桥畔”

他转回，顺着谢阑的目光，只见脚下一张巾帕。

萧溟见他眸漉漉的，不由有些心烦意，肩突地被撞了一下。侧过，却只见一个雾鬓云鬟的玲珑影消失在人海中。

谢阑轻吁了一气，：“陛下，该去太极殿了。”

“……好……阿聿……我很喜……”

月照涟漪，也倒映在谢阑的中。

“……阑者，尽也，言，于乐尽之矣，尽之尽之，便是无极无竭，阿阑，此作你的表字，如何？”

谢阑从萧溟肩望向台外，门之前百官已是列队而站，人人手执一盏风灯，从两仪阁上望去，浩浩如火龙夜游。曾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