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送了十来间屋，杜二在旁边抱着手臂嘻嘻笑，说咋样，是不是都跟仙女儿似的？

老钱立刻跺脚骂起来，“你瞎了的！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姓赵的说，“你也不看看这营里多少人，赶上闹时，能排上就是便宜了，还顾得上丑呢？也就是个个都猴急，手脚的，衣服废得多了。就你送的那些脂粉，要不是伺候官爷，平常还用不上呢。”

那些妇人的住只有外面有门闩，赵杜两个直接过去把门打开，让另两个去，把东西搁在床上桌上，再把要换的收走。白天士兵都在练，没人来逛，里的娘们都没着妆，一个个面目浮，发蓬，有几个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屋又只有一间，人一去，就什么都看到了。不过那些女人也都没寻常女的惊慌羞窘，有开荤腔调笑的，有挑剔东西不好的，大分还是不理不睬，就跟没看到他们来一样。

那人被骂得半不敢吱声，蹲下去捡那些碎片。那妇人一直呆呆看着他，这时也附去捡。但各东西摔碎了，在地上散得到都是，哪里捡的净呢。那人正抖着手把那些碎的烂的拢在一起，忽然看到有什么一滴滴落在地上，再一看，是那妇人着的一块碎瓷已经割破了虎，鲜血淌了满手，但她兀自用力着不肯松手，就像觉不疼痛一样。

两人的手刚一碰到，那妇人就像被火到一样，猛地一甩手，把那人的手打开。她力气用得大，来的血都溅到那人脸上。那妇人看着对方的脸呆了一呆，跟着扔掉瓷片，站起来在他狠狠一堆，尖声叫起来，“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快走！快走啊！！”那人刚直起，就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摔在地上。

老钱苦着脸说，“老哥哥，不是我说一句，你们这些军爷，可真的是……可真的是……咳，不挑捡。”

杜二吐了唾沫，说呸！早来了八九年啦，再贞洁烈妇也被骑烂了，今天吃错了药发这人来疯，边说边瞪了帮工的一，看到那人低着，全抖个不停，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又想到他是姓钱的带来的，就没好气地说，“得了，你们也别送了，再来这么一，人都闹起来，四十军谁也跑不了。”

几个人慌不迭地退到门外，那妇人还要恶狠狠地扑来，但冲到门，突然定住不动了，张着嘴，也不叫了，脸上容扭曲，大白天看着还是叫人害怕。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前的人，过了会儿，忽然回转，重重关上门，在里一径悲号起来，哭声凄厉，不忍卒听。

老钱说，“是，是”，跟着又了一间。屋里的妇人二三十岁，虽然蓬垢面，还看得几分颜。她坐在凳上，见有人来了，也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光是看着他们。老钱抱着东西过去往床上一搁，正要走，忽然听到当啷响，回一看，那帮工的手，把胭脂香粉掉了一地。

两个老兵在门外听到响动，已经过来了，就看到那妇人不顾手上鲜血淋漓，从桌上拿起镜瓶，没没脑地朝他们扔过来。三人料不到这女人忽然发癫，见她连哭带叫，像疯了一样，都吓得连连后退。老钱见那帮工还愣在原地，忙过去一把把他也拉来。那妇人扔空了桌上的东西，连着鞋衣服，枕被褥，只要是能拿起来的东西，全一脑儿朝他们砸过来。

就捧不下，那帮工就在后抱着那些瓶瓶罐罐。两个老兵跟在旁边嬉笑，也不去帮忙。

那人抬看着她，颤声说，“你，你……的手……”，哆嗦着伸手，想要去看她的伤。

那四个惊魂甫定，最后还是姓钱的先开，“这……这娘们，咋那么大的气……是不是那个，新来的……”

姓钱的上下赔了几十个不是，又把那帮工骂得也不敢抬，两人把剩下东西送到库房里，又给赵杜两个再了一吊钱，才灰溜溜地走了。

这两个拉着板车，默不作声地闷走了两里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后的营地，姓钱的才停住脚，伸手抹了把汗，苦笑说，“刚才真把我魂儿都吓来了”，又问另一个，“苏先生，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