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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脑袋,埋在胳膊肘处偷偷抹眼泪。我不知何时对同龄及以上人的眼泪已怀有羞耻心理,觉得很尴尬,但故意无视又显得不近人情。在“你怎么了?”和“你还好吧?”之间,我反复抉择,想着如果是阿维会说点什么呢?
“你还好吧?”
同桌露出通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呜咽道:“明明……都那么努力了……”
这句话猛然在我心头敲了一下,产生了短暂的恍惚之感。太熟悉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脏浸透失望却不知道该埋怨谁。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可为什么就是比不上天赋呢?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办得到的。
“如果认为无论什么事情都只要竭尽全力就行,你就死定了。”我幽幽道。
同桌愣了一下,泪光转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
班主任眼圈乌青,下巴的胡子长出一点,加重了几分憔悴。玻璃保温杯里泡着装满药材的养生茶。资料表格、试卷、练习本,一摞摞地堆叠在办公桌上,像壮观的高墙把老师围起来。
“哎呀,帮我敲敲背吧,颈椎不行咯,看样子又要动手术了。”班主任摸着后脖颈,脑袋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
于是,跑到办公室抗议的我最后变成帮班主任按摩颈椎、敲背揉肩的年轻护工。
整个教室闹腾腾的。纪律委员努力恢复秩序,“安静”“安静”喊得有气无力,好像连自己都觉得没希望。阿维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用袖子猛擦我的嘴,我的脸堪堪回避,费力地抓住他的胳膊,看起来像是兄弟纠纷。我心里不禁后悔不该回教室的,这家伙闹起脾气来不分场合。
老师进教室用大嗓门整顿了纪律后离开,依然有窃窃私语声顽固地浮起来。
我的心情也很糟糕,感觉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像泥石流,以失控的概率与速度滚下来。如果所有事件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清晰就好了。
“安静!”韩悦突然大声喊。她最近变得沉默,也是极少数对同学发疯行为保持镇定的人。那些人里有只专注个人成绩,对时间抓得相当紧的焦虑者,有本身就迟钝麻木者,也有对他人的悲哀仍怀有敬畏者。我不知道韩悦属于哪类,但她最近常常形单影只,没猜错的话大概是被孤立了。
声音息了一半,男生还在讨论嬉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女生则是用异样的目光瞥着韩悦。
“安静!不要说话了!”韩悦又大喊一遍,陈磊却对着干似的大声嚷嚷。
“陈磊给我闭嘴!”韩悦气愤道。大家顿时噤声,活像吓呆的羊群。
陈磊沉默许久,突然骂出侮辱性的字眼:“婊子!”
韩悦闻声登时瞪大眼睛,面色苍白,血液仿佛被抽空。她的模样非常难堪,让人忍不住同情。
“你说什么?!”
几位女生在私下咬耳朵,脸上带着讽笑。大部分人低头装鸵鸟,很有分寸地不出声,少有人投去看戏的眼神观察两位主人公。
“婊——子!只会勾搭男人,还跟别人的爸……”陈磊气焰嚣张地说。
就在此时,阿维貌似受不了地大喝一声,打断了陈磊似乎要托出什么重大秘密的发言:“闭嘴!”
只是这一声,全班彻底静音了。陈磊欲言又止地盯着阿维,深呼吸一口气,不爽地翻开书退出争执。韩悦的眼睛已经湿润了,苍白的脸变成蕃茄红色,手微微颤抖。没人知道“还跟别人……”的后面是什么,可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同学们的视线路线变成三角形。
阿维情绪很恶劣,整张脸如板结的乌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我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挪到他面前:出去吗?
他看后点了点头。